涵妃打了個寒噤,想起宮中老人秘密傳說,太醫院有一種被稱為“九麝湯”的方子,為奇yīn至寒之藥。本是由前朝廢周哀帝傳下來,據說不僅可以墮胎,而且服後終身不孕。她怔仲道:“難……道……難道……那是抄家滅門的大罪,如果皇上知道了……”
華妃打斷她的話:“皇上怎麼會知道,皇上只會當她命里無福,生不出孩子來。”涵妃沉默不語,夜深人靜,四下里蟲聲唧唧,忽爾涼風暫至,chuī得人衣袂飄飄yù舉。隱約的絲竹歌chuī之聲,亦隨著這夜風傳來,涵妃不覺望向歌聲傳來之方。華妃冷笑道:“那是清涼殿,聽說今晚又傳了舞伎夜宴,醉生夢死,她可真會享福。”
涵妃不語,華妃道:“你也別多想了,再拖日子下去,萬一她生出兒子來,皇上一定會立她的兒子為儲君,到了那時,你可別替皇長子後悔。”
第十四章,月曉風清yù墮時(2)
涵妃回過頭去,隔著數重鮫紗,依稀可以看到兒子睡在榻上,那小小的身軀是她寄予希望的一切,是她的天,是她的未來。她絕不能委屈兒子,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我都聽姐姐的就是了。”
皇長子本只是中了暑,jīng心調養了幾日,漸漸康復。涵妃依例帶了他去向皇帝問安,皇帝恰好下朝回來,剛回到寢殿換過衣裳,聽說皇長子來了,立刻命傳召。涵妃自引了皇長子上殿,母子二人行過禮,方說了幾句話,忽聞宮女傳報淑妃來了。
涵妃心下一震,不由緊緊攥住兒子的小手,但聞步聲細碎,四名宮人已經引著如霜而至。風過午殿,清涼似水,她身上一襲麗紅薄羅紗衣,整個人便籠在那樣鮮艷的輕紗中,蓮步姍姍,腳步輕巧得如同不曾落地,古人所謂“凌波微步”,即是如此罷。她長長的裾裙無聲的拂過明鏡似的地面,黑亮的磚面上倒映出她淡淡的身影,眸光流轉間,透出難以捉摸的神光迷離,更顯美艷。那美艷也仿佛隔了一層薄紗,隱隱綽綽,叫人看不真切。涵妃竟一時失了神,如霜已經近得前來,盈盈施禮:“見過皇上。”
皇帝道:“不是說不舒服,怎麼又起來了。”如霜道:“睡得骨頭疼,所以起來走走。”澄靜如秋水般的眼眸已經望向永怡:“這便是皇長子吧,素日未嘗見過。”
小小的永怡已經頗為知事,行禮如儀:“永怡見過母妃。”如霜忽生了些微笑意,她本來姿容勝雪,這一笑之下,便如堅冰乍破,chūn暖雪融,說出不一種暖洋洋之意:“小孩子真有趣。”皇帝甚少見她笑得如此愉悅,隨口道:“倒沒想到你喜歡小孩子。”又道:“過幾日便是皇長子生辰,雖然小孩子不便做壽,就在靜仁宮設宴,也算是替涵妃洗塵。”
涵妃惶然道:“謝皇上,臣妾惶恐……”
皇帝素來不耐聽她多說,又見如霜有不悅之色,只揮一揮手,命涵妃與永怡退去。
見涵妃謹然退下,如霜忽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並不是討厭她這個人。”
皇帝含笑問:“那你是討厭什麼?”
如霜伸出手去,她手心滾燙,按在他手上,仿佛是塊烙鐵,他只覺手背一陣灼熱,她唇角笑意輕淺:“我只是討厭你看旁的女人。”皇帝嗤笑一聲,道:“說得就像真的似的。”如霜慢慢嘆了口氣,說:“人家對你說真話,你卻從來不當回事。”
六月初九乃是皇長子的生辰,闔宮賜宴靜仁宮,連甚少在宮中走動的淑妃慕氏都前來賀禮。涵妃聽說如霜亦隨皇帝前來,十分意外,與華妃jiāo換一個眼神,方起身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