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这栋破楼的背面静静坐着。
等着哭声渐渐低下去,等着低语声响起,等着传来长久的安静,等着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又远去。
应然走了。
但杨招并没有走出那个夹道。
白行简把棍子顺手一扔,木头与水泥地碰撞,在黑夜中响起了很突兀的声音。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
杨招孤零零地站在夹道的阴影里,看起来很低落。他对白行简的出现似乎没有感觉到惊讶。
等白行简走近他,他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乐高。”
“那就是都听见了啊……”杨招叹了口气,“你听老k说起应然时,是不是觉得她简直是人生赢家——就是因为这样,应然就连倾诉的机会都几乎没有。谁都有自己的难处。”
“不过,倾诉其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情感的事情,怎么能说出个对错呢。”杨招说。
白行简轻轻皱着眉,他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说不出对错呢,“把这个问题解决不就可以了吗?”
杨招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白行简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这原本就不是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白行简表现出了很疑惑的样子。
说实话,从认识以来,杨招还没见过白行简真情实感地表现出疑惑。他似乎面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拿出一个解决方法,装腔作势也好,装模作样也好,总之,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但,就像他说的,感情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他揉了揉白行简的脑袋,哄孩子那么轻的语气,说:“小白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当做题目解决的。尤其是感情。”
白行简不懂。
他从来就没有碰见过不能用某种方式解决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方法用得还不够多。
隔天,他把这个困惑转述给杨欢听时,杨欢瞪大了眼睛,“你以为人类社会是数学题吗?当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逻辑解决。”
白行简说:“别扯人类社会。我们就单单说这件事情,很简单不是吗?两个人不合适,离婚不就可以了?”
杨欢一下子警觉起来。
果然,白行简下一句就开始说,“比较复杂的可能是财产分配,但是,有律师的话,也并不难解决。”
杨欢心道果然,她把自己准备的资料一把拢过来,“我明白了,所以你今天根本不是来挖我去做法务总监的,你就是来咨询怎么离婚的!”
“只是顺便。”白行简被戳破了真实目的,有点尴尬。
“我看你是主要咨询离婚,顺便挖我。”杨欢看着自己准备的那么多资料,简直是浪费时间,“另外,我不是离婚律师!”
“我知道,”白行简说,“那么,有没有可能让对方净身出户。”
“你有证据吗?”杨欢说,“你认为他情感操控,你还怀疑他家暴,你有证据吗?”
的确没有。
甚至,他偷听应然说话时,应然也并没有提到这些。
这个应然,一直在说自己的过错。
一切都是白行简自己的怀疑。
“没有,但是……”
杨欢打断了他,“行,我知道你希望我去找证据,那我们先不提证据,”杨欢光明正大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被忽悠当过几年私家侦探,积累下不少经验和人脉,导致与她比较熟识的朋友经常拜托她去做一些在道德与法治边缘疯狂试探的事情,“那位你不告诉我名字的朋友向你寻求帮助了吗?ta真的希望这样解决吗?”
白行简不说话了。
“好吧,”沉默了一会儿,白行简说,“那我们来谈谈法务总监的事情吧。”
杨欢却又不着急了,慢悠悠说回了离婚纠纷,“我老师是很出名的离婚律师,但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转去做商事了吗?因为一旦掺杂感情,事情就再也不可能靠逻辑达到终点,结局也就成了不可预测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看过太多人,临阵改变主意,有的为了孩子妥协,有的为了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来牺牲自己的人生。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实在太蠢了,后来,案子跟多了,我才开始明白,一旦涉及感性,人类的行为就是难以预测的,变蠢也好,变圣人也罢,谁也救不了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