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错事呢?
有利无弊是对,有弊无利是错,二者全无或兼有是不值得。
白行简习惯了这样的思维方式。
于是,他总会下意识地做出选择。
这次也是一样。
白行简并不是不懂得是非。
“你说你喜欢他,你希望他能爱你,可你却连钱都不舍得给他花。”
白行简再次想起了施明宣上次说过的话。
对啊,这说得过去吗?
他当年是怎么对单佐的,为单佐花出去的钱又何止是以千万为单位?
反观杨招呢?他为杨招的花费,是负二十万。
不光一分钱都没花,甚至出于私心,还倒骗了他二十万。
眼前,杨招面临的资金困境,他完全有能力解决,而且,似乎抬抬手就可以把这一项困难翻过去。
但是,他不能伸手。
在那个该死的顾向宇跑来说那堆莫名其妙的话之前,他已经很了解杨招了。所以,他才那么容易相信了顾向宇说的话。
正是因为顾向宇所描述的那个杨招,与白行简最开始的判断是一样的——他也的确是利用了杨招的同情心,这是一切的起点,他不得不认同。
白行简不敢赌。如果杨招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帮助的小可怜,那么,杨招真的还会像现在这样给予他大把的爱吗?
白行简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可惜,不管再卑劣,他都不会改变自己“正确”的选择。
硬生生把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废话。
面对同时看过来的杨招和老林,白行简有些尴尬。
老林眼底的光亮起来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他还以为白行简真的有什么办法呢,还以为白行简真的是某个深藏不露的大佬,在危急关头突然跳出来,随手一挥,让王氏破产,让顾向宇破产,让顾向宇的对家破产,让全世界除了杨招之外的人都破产呢。
果然不能期待奇迹发生。
老林不能继续干坐在这里了,他看了看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消息,挑了几个简单回复之后,跟杨招说:“网上的事情你先别理,我去见几个人。等综艺的事情有眉目了,再说接下来的事。”
说完老林就急匆匆走了,边走边拨电话。
白行简还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拿不出解决办法,空洞无物的一句“我帮你”轻飘飘的毫无价值。
白行简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不喜欢一切无用的空话。但现在,他自己就在说着没用的话,做着没有作用的事。
杨招向他招了招手。
白行简走到了他身边。
杨招一下子抱住了他。他垮下肩膀,整个人像是失去支撑似的,扑在白行简身上。
“杨招……”
“让我抱你一会儿。”杨招在白行简耳边轻声说话。
白行简无所适从的手臂慢慢拢住了杨招,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他们拥抱了很久。
杨招的手机震动了又停再继续震动,反复好几次之后,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白行简。
电话接通,是应然打来的。
电话里有呲呲的电流声,把应然的声音扭曲得磕磕绊绊。
“你那边什么动静。”杨招问。
“我这边没信号,我爬了半个山头才找到一格信号,将就听吧,我也不说太多。”应然说着,那边有人用一种杨招完全听不懂的方言高喊了一声。
应然也用同样的方言大喊着回应。
应然笑着跟杨招说:“我现在骑在树杈上呢,我的同伴让我趁此机会看一下远方。”
听起来,她的情绪很不错。
杨招问她到底去了哪里。
“我只是回妸姆山,完成很多年前的赌约。”应然说。
妸姆山在群山深处,这座山的半山腰上,有一个村落,用当地方言说,这个村子名叫“颂沙鲁”。颂沙鲁几乎与世隔绝,因为接触不到外界的信息,所以这里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活习惯,也保持着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社会运行法则。
多年前,应然跟随驴友来到群山,徒步两天后,她与大部队走散,无意间闯进了群山深处的妸姆山。应然在颂沙鲁发生了很多很多说不完的故事,最值得说的,是她与颂沙鲁大祭司的一次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