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运安突然抬头看向杨欢,眼睛雾蒙蒙的。
杨欢歪了歪头,似乎根本看不懂人类的情绪似的。
她不太懂谢运安为什么会这样。她想,大概是我说的话太刻薄了?耶,今天又是语言能力提升的一天。
杨欢没有说谎,只是,为了和谢运安的博弈,她故意曲解了应然的原话。
这是谈判的常见技巧。只要没有当事人跳出来捣乱,杨欢总是能得手。
比如现在。
应然的原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临走前,把离婚的事情交付给了杨欢。杨欢问她:“细节真的完全由我说了算吗?你真的完全不出面吗?”
“杨欢,我不是不想出面,”应然说,“而是不能出面。”
“我是一个感性至上的人。直到现在,我都不能说‘我不爱他’,离婚是事实意义上的切割,但这种事实切割不能代表情感断绝。如果我见他……”应然顿了顿,谢运安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懂得示弱也懂得拿捏人心,应然不确定他又会有什么挽回的方法,如果真的有某种超出了她认知的方法,她并不能肯定自己不会动摇,“我不信任我自己。”
“明白了。”杨欢说。
就像之前她遇到的那些当事人一样,总会被对方打动,然后一头再次扎进泥潭。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好在,应然至少能在理智尚存的时候进行物理隔绝。
“而且,我也的确有一个诺言,要去兑现了。”
应然笑了笑。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但面对别人时,她从不展现自己不好的那一面。
杨欢问:“那协议……”
“你是专业的,对吗?我相信你的专业。”
谢运安双手交握,他似乎在思考杨欢的话是否可信。
良久,他才说:“好吧,我签,但是……”
“签字时,她总要出现吧。”
杨欢没理他。
签字的时候,应然当然也不必与他见面。
杨欢板着脸,说:“谢先生,说这个未免为时过早,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财产分割的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您是过错方,按照法律规定,也结合我当事人的意思……”
杨欢话还没说完,谢运安打断了她。
“关于财产,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想法。”
杨欢皮笑肉不笑,完全不带私人情绪似的,“谢先生,我当事人决定不对您的伤害行为进行起诉,这已经很难得了。希望您能了解,在这件事情上,您并没有话语权。”
谢运安说:“我希望能按照我的想法来拟协议——我愿意净身出户。”
杨欢倒是略微有些错愕,但她面上不显。显然,谢运安还有话要说。
谢运安继续说:“闹到今天这个场面,或许你不信,我真的很爱她。”
爱爱爱!
最近总是听到这个字,杨欢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新华字典一整本,她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个字。
她知道这个字的本义,知道延伸义,知道它的内涵,也知道它的指代。唯一不明白的是,爱,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大把的人趋之若鹜。
应然也说她还爱他。
在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杨欢打断了她,“关于财产分割,你有什么要求?我有必要提醒你,他是过错方,你是有权力对他提出要求的。”
应然想都没想,说:“我们两个有各自的账户,各归各的。”
杨欢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拧着眉,没接茬。
应然说:“这些年,我赚得不算多也不算少,刚刚够我自己乱花,几乎不剩多少能花在家里。仔细想想,我们的房子车子,我们组建起来的这个家,家里的每一件小玩意,几乎是他一个人在投入的。他对待这个家,确实比我要上心很多。关于财产,就按照我的想法来吧。”
应然自说自话,杨欢可从来没有答应过她啊。
杨欢早就决定了,尽她最大的能力来争取利益,不听应然的。否则,还要她这个律师干什么呢?
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谢运安会那样说。
应然说着爱,要放弃自己本该拿的财产。谢运安同样说着爱,也要放弃争夺自己的财产。
真是奇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