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明宣哭唧唧挂了电话。
白行简伤得不轻。
但他撒泼打滚,要死要活,怎么也不肯去医院。
杨招拗不过她,只能带他回了家。
白行简趴在床上,时不时哼哼唧唧几声,紧张得杨招坐立不安,一会儿倒水,一会儿要上手给他捏捏背,但在手触碰到他睡衣的那一刻又会猛地缩回去。受这样的伤,碰到他,会很疼吧。
而白行简呢,他心想,我这样卖力地哼哼,他为什么不拍拍我的背,哄哄我呢?
他爱死了跟杨招肢体接触。杨招就像一颗上好的药,无所不医,镇静剂、止痛药、春天的药,只要跟杨招肢体接触,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牵一下手,他的焦躁、不安,或者一切负面情绪就都能够被抚平。
是不是要表现得再疼一点,他才愿意伸手抚摸我呢?
可是白行简拿捏不好自己该表现出哪种程度的痛苦。说实话,他的疼痛神经实在是极其不敏感,所以他其实有些不太知道自己的伤到底重到哪种程度。
算了,就当做自己疼得快死掉了。
可他这幅样子把杨招吓到了,他立刻就把他捞起来,准备去医院。
白行简就着他的手一倒,窝进了他怀里,“杨招,你难道不知道,只要哄哄我,我就不疼了吗?”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哄哄就能停止的疼痛呢。
可杨招还是听话地把手掌覆在了白行简的后脑勺上,像抚摸极脆弱的小动物那样,抚过他的脑袋。
白行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今天我很害怕。”杨招突然说。
“你被他们吓到了吧。”白行简说着,心里更恨那些把杨招牵扯进这场闹剧的人了。
但他完全理解错了杨招的意思。
“我被你吓到了。”杨招说着,手顺着他的脖子轻轻捏,看到他受伤,杨招那个最疯狂的人格几乎要被唤醒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我不能接受我在乎的人再受到伤害了。”杨招紧紧盯着他,皱着眉,“求你了,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我对你很重要是吗?”
“是。”
“你很在乎我?”
“对。”
杨招蹭白行简的脖子,说了好多好多,不断地告诉白行简对他多么重要,他多么多么害怕失去他。
杨招鲜少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出口,可是现在,他却说得不厌其烦。
白行简像是一个吃到了足够多的糖的孩子,满足到有些困倦。可越是吃到了这么多,内心越是恐慌,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明天的糖比现在少一颗,他就会觉得不满足,会抓耳挠腮,会辗转反侧,会愤怒于为什么给他糖果的人变得吝啬了。
白行简吃了药困意也很快涌上来了。但他睡不着。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睡。
一整个晚上,杨招就这样倚在床头,抱着白行简。几乎隔一会儿他就要紧张兮兮地探一下白行简的额头,确认他有没有发热。
白行简真的很享受这样被人关心的感觉。所以,他怎么舍得睡觉呢?
他闭着眼假寐。心想着:自己如果是一个瓷娃娃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经常打碎自己。然后看着杨招小心翼翼地,像拼拼图那样,一片一片把他粘起来。
涂胶水是不管用的。
杨招会轻轻舔一口裂口处。他那么粗心大意,也不知道保护自己,让尖锐的裂口轻易划伤舌头。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在瓷器上面留下一道印子。被杨招拼好的瓷器,终归带着杨招的印记。
下次摔碎自己时,把边缘磨得圆润一些好了,白行简想着,抵抗不住药物的作用,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林找去了黄柏家,黄柏本人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大事,面上有些擦伤,没什么大碍。房子就惨得多了,大门被泼了油漆,门锁被暴力砸开,屋子里一片狼藉,入目所及的一切都被毁坏得差不多了。
老林逼问黄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黄柏只用力地把他往外推。
老林已经是个疲惫的中年人,身体各项指标都已经亮红灯,按理说早该被黄柏推出去拍在门外了。但黄柏这个壮实的小伙子,居然推了半天都没推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