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哥,我出去一趟,两个小时后回来。”
杨招活动着肩膀,抬脚扯了扯铁链。
“菜和肉都在餐桌上,放在保温盘上了。”他很急,越急越系不好领带,气得他连着打了两个难看的疙瘩,“这条链子的长度我测试过,能到餐厅、洗手间,门口是到不了的。另外,招哥,我家安保系统很严的,门窗都有感应。”
杨招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伸手把他领带上的两个死结解开。
然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第39章
杨招系的蝴蝶结,就算再不像样子,白行简都没舍得拆。
妈妈在老宅里等着他。
这个所谓的老宅,简直要没有人气了。爸爸在世时,偶尔还会住,但早出晚归,把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都交代在公司了。至于他和妈妈,已经很多很多年都不在这里住了。
只有他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妈妈才会勉强回来一趟。
老宅有专人维护,没有任何破败的迹象,但那种毫无人气的腐朽味道却怎么读遮不住,就算放了再多香薰都没有用处。
陆九思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报表。
他一进门就叫了声:“妈妈。”
陆九思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慢翻到了下一页。
白行简站在一边,微微垂着头。
晾了他好一会儿,陆九思才抬起头看着他,“看来你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啊。”
白行简最近做错的事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该认哪个错。
陆九思对白行简,一向是一眼就能看透,可反过来,他却从来看不透他妈妈。
“你犯了两个错,一是不该打着你舅舅的旗号办事。第二,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一直以来都跟你强调一件事情,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拥有比别人多很多的财富和权力,你可以独享你天生拥有的东西,但是你不能利用这些去践踏别人的权利,损害别人应得的公平——”陆九思略带失望地看着他,“是我没有教好你。”
“妈妈!”
这句话实在是太重了。
白行简立刻跪了下来,“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我绝对不是包庇谁,他本来就没有犯罪。只是,这件案子牵扯到贩du集团,程序上他们会优先审重要犯人,不会这么快解决杨招的事情,我只是催促他们理清了所有证据,推进了流程而已。”
“站起来。”陆九思说。
也不知道白行简的解释她听进去没有,又或者,她压根不在乎这件事情的真相。她来这一趟,说的那句话,在白行简看来,更像是一种免责声明——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该教的也都教了,如果你的品行还是出了问题,也不在她的能力能力范围之内了。
关于这件事,陆九思果然没有再说别的。白行简继续跪着不站起来,她也没管,该说的她都说完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她拎起包就要走,从白行简身边走过时,她突然停下来,提醒道:“还有,做事不要太强硬,你始终要记得,海陆集团是家族式经营的强化模式,这也就意味着,你所学的那套商业理念与海陆是不适配的。你考虑的是集团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你以为引入外资能让他们赚到更多数额的分红,是利好所有人的行为,所以你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你,让你的政策推进困难,是不是?说白了,姓白的和姓陆的这些人老早就财富自由了,他们最在乎的不是拿到的钱多几个零还是少几个零,他们最在乎的是自己手里的权利会不会被稀释。”
白行简口袋里的手机催命似的震动了几下,他才回神,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都跪麻了。
手机页面上有两条闪着红灯的安保预警。杨招果然在想办法逃走。
但白行简没着急回去。他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腿。
他每次见妈妈之前都会整理好衣着,力求一丝不苟,就像妈妈在他小时候要求的那样,但妈妈似乎没有再纠正过他的任何不得体之处。不知道是因为他真的处处做到了不出错,还是……
另一个可能性白行简从来没敢去想过。
可是这次,这样的一个显眼的、出格的蝴蝶结,妈妈也没说什么。
更准确地说,妈妈的眼神似乎根本没有认认真真落在他身上。妈妈有多久没有仔细端详过他了?
时间久到,他根本记不得了。
铁链的长度被白行简精准地计算过,根本靠近不了这个家的任何门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