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藍回來的時候已經超過一點。她顯然喝多了,撞開門進來,口齒不清地罵著宿舍管理員:“王八蛋,歐巴桑,我敲了十分鐘的門才給我開!”
小朵從chuáng上跳起來,點了蠟燭,扶藍坐下說:“你呀,怎么喝成這樣?”
“我以一抵十!”藍舉起十個手指頭哈哈笑起來,燭光映著她塗成銀色的指甲,看上去鬼魅極了。小朵把她的手往下一按說:“行了,快洗了睡,把大家吵醒了可不好。”
“他媽的!”藍趁著酒勁兒大喊,指甲掐進小朵的ròu里:“老子喝了這麼多,他卻說他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你說,我這類型就算不是傾國傾城至少也算個風華絕代吧,那笨鳥怎麼就這麼沒眼光呢?”
宿舍里已經有女生被吵醒,不停地翻身表示著不滿。藍還在絮絮叨叨:“他媽的,給他臉不要臉,以為本小姐真是嫁不出去的主兒?”
怕藍瘋起來沒個完,小朵只好用勁把藍拖到了露台上。劉唱說得沒錯,這是一個月亮很圓很大的秋夜,月光被打著旋的風chuī薄了,淡淡地映在露台上。由於身上只著一層薄衫,小朵被凍得一激靈。藍也有些醒了,撫著雙頰說:“真冷。”
“我去加件衣服。”小朵對藍說,“你在這裡chuīchuī風,把酒chuī醒了再說。”
等小朵加好衣服出來,藍已經趴在露台上哭了起來。她的哭聲並不大,但身體抽動得厲害,像是害了某種很厲害的瘧疾。
月光,不可思議的美,把藍的淚照成晶瑩的琥珀。
小朵走到她身後,也替藍披上一件薄襖,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並不勸她。
藍卻轉過身來抱住小朵說:“小朵小朵,他當我的面說要追求你。那些男生笑得稀里嘩啦,我把自尊揣到口袋裡,笑得比他們還要猛。怎麼樣,我夠不夠酷?”
“他神經。”小朵說,“你白痴啊,人家逗你玩兒你也當真!”
“不不,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藍的嘴裡噴著酒氣,固執地說,“這個世上真的有一見鍾qíng呢,真的呢!”
小朵忽然覺得厭惡,她一把推開藍說:“你也神經的,喝這麼多酒,講這麼多無聊的話做什麼!”
“嘿嘿。”藍詭秘地笑起來,可是她並沒有止住哭,眼淚仍不斷地從她臉上滴落。藍就這樣哭著笑著地把手握成拳頭豎到小朵面前說,“採訪一下,您老現在是不是特得意?”
“藍,你再這樣我生氣。”
藍終於不顧一切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後,她吐了。
小朵嘆口氣說:“你先進去吧,我來收拾這裡。”
“走開!”藍大聲地呵斥她說,“走開!讓我安靜一會兒!”
小朵走了,把藍一個人留在露台上。她回到chuáng上,把CD隨身聽的聲音開得老大,把整個身子都縮到被子裡,聽阿森用嘶啞獨特的嗓子在唱:“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想念葉,想他把自己緊緊地摟在懷裡,說:“葉的本職就是守護花啊!”
可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日子裡,守護的天使卻不知去向何方。
葉,小朵在心裡說:“葉,你到底在哪裡?會不會也在想我?”
那晚,小朵在阿森的歌聲里睡著了,她並不知道藍是何時從露台回宿舍睡覺的。清晨醒來的時候,她拿著掃帚和拖把來到露台,卻發現露台是gān淨的,藍在上鋪揚著比阿森還要啞的聲音說:“親愛的小朵,我想喝水。”
小朵放下手裡的東西,倒了一杯白開水遞給藍。藍咕嘟咕嘟地喝下去,把空杯子遞還給小朵說:“哥們兒,我昨晚是不是喝高了?”
“你說呢?”小朵無可奈何地笑。
“唉!”藍從chuáng上利落地跳下來說,“十個男生灌我啊,你沒見我昨天那個慘烈狀,好不容易才活著回來的。”
“以後別跟那些人混了。”小朵說,“那樣的喝法,沒準真把小命兒給丟掉。”
“生活太乏味,鬧著玩玩唄。”藍蒼白著臉,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你怎麼樣?臉色不太好呢。”小朵關心地問。
藍表qíng痛苦地捂著胸口:“今天周末你有何節目?”
“今天要辦系報,”小朵說,“哪裡也去不了。”
“去吧,主編大人。”藍倒在小朵chuáng上說,“俺哪兒也不去了,繼續睡覺的偉大事業。現在也爬不動了,就呆在你窩裡吧。”
小朵辦完系報已經是中午,自己胡亂吃了點東西,又在小食堂里打了點稀粥,準備送去給藍吃。藍卻不知去向,她睡過的小朵的枕頭上,放著一個塑膠袋。小朵打開來,發現裡面是四盒“斯達舒”。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胃疼的時候,請四大叔幫幫你的忙。”
署名是劉唱。
小朵把紙條捏在手裡,捏成一個小小的團,扔到了垃圾堆里。
然後,她坐到chuáng邊,撥通了葉的電話。葉好像很忙,說話的時候哼哼哈哈。扯了些無聊的話,小朵終於低聲說:“我這些天不太好。”
“怎麼呢?”葉有些吃驚的樣子。
小朵有些艱難地說:“我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別瞎想。”葉說,“我正忙,回頭復你,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