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實卻讓他大受打擊,他看著她的背影,發現她離自己越來越遠了,發現她跟別人交往時總是很開心,發現她有更合得來的人,發現周圍的人都喜歡她……這些發現讓他感到恐懼擔憂,但他知道他們之間有著別人沒有過的紐帶聯繫——他們是青梅竹馬。
這樣的認知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甚至還能在心中繼續偷偷計算著他們最後修成正果的可能性。他本就理智冷靜,將兩人的可能性分析得精準,抓緊了他和她從小就認識的這唯一優勢,給那青澀萌動的情感留了一絲可能性。
但這樣的可能性,那麼一點本就微弱的希望最後還是破碎了——
他們家破產了,在他初中的最後一年。
那個很會做生意的父親因為投資失敗,賠光了自己的所有財產,賣了車,抵了公司才勉強能夠還清債務。
一夜之間,意氣風發的父親成為喪家之犬,從未擔心過經濟的母親也開始變得省吃儉用,他們家唯一剩下的只剩這套房子。
起初,方游謙是沒意識到父親破產這件事對他來說到底有多大影響,但那天他卻真切體會到,他那唯一一條和喬寶琳連接的紐帶似乎已經斷了。
學校舉辦了冬令營活動,他知道喬寶琳是肯定會參加,於是他也將那張宣傳單帶回家。
母親的笑容在看到價格的那一瞬間僵住,她看著他,將宣傳單折了起來,聲音低啞,“這活動對學習也沒什麼幫助吧……”
方游謙一愣,卻也很快反應過來。
母親坐著,他站著,垂眸就能看見她藏在黑髮里的白髮絲。
他將那張宣傳單從母親手中拿回來,然後彎腰扔進垃圾桶里,他說:“那活動只是去玩的,去不去沒差的。”
母親露出苦澀的笑容,“……那我們就不去了。”
方游謙點頭,“好。”
喬寶琳過了不久之後發消息問他會不會參加那個活動,他斟酌半天,將對話框裡的文字刪刪減減,最後只留了“不去”兩個字。
當時的他和喬寶琳在一個高中學習,關係卻很冷淡。
初中那三年,他們不在一個學校,他只是聽說了喬寶琳在學校里吃得開混得好,當時的他很渴望和她一個學校,他們好不容易在高中同校了,他卻因為她過好的人緣而在心中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嫉妒情緒,青春期那種驕傲的情緒讓他變得彆扭。無數次見到喬寶琳和新朋友嬉笑打鬧,他明明很不爽,嫉妒就像火焰一樣燒得他口乾舌燥頭腦發昏,可他的面上淡淡,只是安靜地和她擦過,裝作沒見到她的樣子。
他發現自己以前總是在給自己上枷鎖,將自己困在籠子裡不讓自己靠近她。可是那天晚上,他意識他的腳真被鎖住了,他連一場冬令營都沒辦法陪她一起去。
這就像是一場詛咒或者是報應,老天想讓他知道自己以前有多麼愚笨驕傲。
他總覺得自己愚蠢,有機會的時候,他不知道把握,等到那點關係都斷了,他才開始懊悔。
可他又想,說不定這就是老天給他的指示,命運在告訴他——他憑什麼敢做那樣的夢,他怎麼可能配得上她?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於是他狠下心將總是落到她身上的眼光挪開,用其他事情麻痹自己。
他不再做夢,不再肖想,只是努力,伸手抓住自己能觸碰到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