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玢冷不丁被叫到,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什么?”
同学们一阵窸窸窣窣地窃笑。
“就这段。”李即非指指课件。
骆玢眯着眼看:“神庙作品阒然无声地开启着世界,同时把这世界重又置回到大地之中。如此这般,大地本身才作为家园般的基地而露面……”
居然还有一个字不认得。骆玢又往下扫,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是不是说,这个神庙,嗯,不仅仅是建筑?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含义?”
声音倒是越来越小了,这就是典型的没底的表现。李即非知道他全然不懂,也就不再为难他,点点头:“有点儿意思,但没说全。”挥挥手让骆玢坐下,“海德格尔花了比较大的篇幅去描述神庙,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不提普通的民宅?”
“因为神庙更高端呗。”不知道是谁说。
底下又一阵窃笑。
李即非说:“在古代西方,神庙、教堂等宗教建筑和普通民居是分开的。建造神庙的人才能称之为建筑师,而建普通民居的只能是工匠。建筑师是一个非常高尚的职业,因此,绘画大师达芬奇虽然身兼数职,但他更愿意先称自己为建筑师,然后才是画家。”
“言归正传。海德格尔在这里提到了神庙,不仅因为神庙是一种特殊的建筑,更因为神庙能够更加完整地体现出它的质料。”说着,回到讲台,写下“质料”二字,“人们进入神庙,可以直观地感受到构建起神庙的石头所带有的气场和感觉,这是其他艺术品所不能表现的。接下来我们详细讲讲质料的概念……”
骆玢似懂非懂,前面那段他倒是听明白了,但李即非一开始扯一些拗口的名词,他又一脸蒙圈。
骆玢知道自己没什么学术基础。上李即非的课,更是感觉自己被轰得渣也不剩。
李老师又继续点PPT,骆玢忙举起手机拍照,虽然他知道李即非的课件没什么用途,但有总比没有好。权当心理安慰。
李老师中间喝了几次水,总算把课上完。下面的小兔崽子们又蠢蠢欲动,个别心急的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李即非又开口:“同学们,我有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同学们迅速安静了下来,李即非道:“现在是第三周对吧,接下来国庆节我们的课冲掉一次,国庆后那一周我要去开会,所以也没办法上课。至于是调课还是别的,我后续再通知。”
李即非故意顿了顿,没有意料之中的欢呼雀跃,知道老油条们身经百战,都等着他后面的转折,李即非又咳了一下,道:“没有然后了,十六周课,扣除已经上完的三次,还有接下来冲掉的两次,你们还有十一次课,好好学习,争取把出勤分都拿到。完毕。”
李老师走出教室,才听到同学们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李即非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人缘似乎有点差。
“李老师。”李即非正满怀忧伤地走着,后面有人追上来。
“是你啊。”李即非站定,回头看清来人,道,“怎么,骆同学,你是想安慰为师受伤的心灵吗?”
骆玢习惯了李即非课下这幅嘴脸,但依然作谦虚好学状:“有个问题想跟您请教下。刚才您讲的,我没听不太懂,质料什么的。”
李即非想象不出骆玢居然这么好学:“我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不如为师帮你摆渡一下?”
“摆渡是一回事,你说的是一回事。”没想到他嘴皮子还挺利索,李即非板了板腰背:“哲学意义上的质料是康德提出的,既然要学不妨学得更彻底些,为师建议你去找本康德哲学的基础册子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