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接近一個小時裡,沛誠身邊來來走走好幾批醫護人員,對他的身體進行各種檢查,他也終於慢慢恢復了神志,但手腳還是沒有力氣,只能認命地被人擺弄來擺弄去。他發現自己並非醒來在什麼邪惡的科學研究所,而是一所相當正常的普通醫院,算是鬆了一口氣——按照窗外的景色判斷,應該就是自己原來城市的市中心附近,甚至還能看到公司附近的地標高樓。
沒錯,是他原來的公司,也就是那時候他加班猝死所倒下的公司大樓。
回來了,他回到原本的世界了,或者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沛誠五感依舊麻痹,腦子也一片混沌,但根本沒有空隙思考——他身邊圍了五六個人在測他各項身體數據。
他的主治醫師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身材有些圓潤,頭髮利落地綁在腦後。她問:「你記得發生什麼事嗎?」
沛誠下意識地點頭,又遲疑地搖了搖頭,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護士拿水過來給他沾濕棉簽塗抹在嘴唇上。
「心臟停搏引起的急性腦缺血,」醫生說,「當時再晚送來幾分鐘就沒命了。」
按照醫生的話說,他已經昏迷了好幾個月,但因為沒有受到什麼持續性的顱腦外傷,還不夠時間被判定為植物人。
護士將胃管幫他抽了出來,沛誠小口小口地喝了點水,一開口嗓子簡直啞得嚇人:「才幾個月?」
護士長瞪著眼睛:「幾個月還不長?你知道一般超過三個月醒不來的,基本就醒不過來了嗎?」
沛誠對當時搶救的驚險場面毫無概念,只思考了片刻,又問:「那我的醫藥費是誰出的?」
「你爸媽啊,」護士似乎覺得他的關注點有些奇怪——一個劫後餘生,從鬼門關爬了幾個月才爬回來的人,一睜眼居然關心的是醫藥費。「哦對了,我現在幫你給他們打電話嗎?你媽上次來都一周前了。」
沛誠總算顯出一點驚訝的樣子,問:「他們還來看過我?」
護士長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不然呢?」她轉頭去問醫生,「這孩子確定沒撞到頭嗎?不是說大半夜從公司送來的,怕不是摔倒的時候撞到頭了吧?」
醫生示意沛誠睜大眼要檢查他瞳孔的狀況,湊近了一邊觀察一邊答:「沒有啊,你不聽課?都說了沒有顱外傷。」
「哎呀真是的,聽說當時都凌晨一兩點了?現在的小孩兒真是,為了工作連命都不要了。」護士長不贊同道,「我看你家也不像家庭條件不好啊,拼死拼活工作丟了健康,值得嗎?好不容易救回來了,還是第一個關心錢。」
沛誠不吭聲——他嗓子疼得慌,心想:我只是在試圖找出「這個世界」不合理的地方而已。
另一側的護士搭腔道:「好像之前也送過來一個加班猝死的女孩兒,不過她運氣沒你好,送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