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誠點了點頭。在等在手機充電重啟的過程中,他一直出神地看著屏幕映出的、自己的臉——雙頰凹陷、瘦骨嶙峋,但的確是「他」的臉沒錯。
原來我長這樣,沛誠心想,我是長這樣的啊。
他解鎖手機,看見上面堆砌如山的消息——來自爸媽的,來自原來部門領導和同事的,甚至還有來自久不聯繫的同學朋友的,都因為聽說了他的遭遇而送來關心。可這些曾經最為熟悉的名字擺在眼前,沛誠只覺得無比陌生。
「誠誠,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我和你爸爸都很擔心。」
「沛誠,你現在狀況怎麼樣?有空回個消息報個平安。」
「沛誠,公司這邊暫時幫你掛了長期病假,你好好休息,調整狀態。」
「沛誠,聽說你昨天暈過去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沛誠翻了半天,發現自己早已欠費,所有後續的消息都沒收進來,只是刷著這些提醒,很多已經在記憶中淡忘的現實一點點回歸。
所以,他真就這樣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不應該是這樣啊,難道自己猜錯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原身已經死去,兔子系統的獎勵模式無外乎是把他送回一個平行的虛擬系統,再附贈一個億的虛擬幣。退一步說,其實他都開始懷疑自己作為「沛誠」的過去和記憶是被虛假植入的了,畢竟目睹了那麼多記憶被修訂、被覆蓋的場景,會這麼想也實屬正常。
怎麼這破系統還真有起死回生、干預現實的能力?亦或是……
根本沒有什麼系統,根本沒有什麼兔子,也根本沒有什麼森澤航。
沛誠感覺自己本就冰涼的手腳更加僵硬。
是我昏迷了太久,一直困在夢魘之中嗎?醫生說我的大腦活動一直很活躍,是忙著在與幻想中的敵人搏鬥嗎?
過去的十年難不成……只是一場夢?這也太……
他閉上眼,用力喚回遙遠的記憶……難道說那些一次次強烈的白光,是來自手術室的強光嗎?
他心頭湧現起無邊無際的茫然,這算什麼?我是聊齋故事裡的書生嗎?與美貌的狐妖相識相愛、結婚生子過了一輩子,醒來之後才發現,前世一切不過黃粱一夢——我原來是在墳頭睡了一夜罷了。
「怎麼了,沒網?」護士大姐見他目光呆滯盯著手機,出聲詢問:「幫你開個熱點?」
「啊?不用……好吧。」沛誠點點頭,「謝謝,我充個話費就好。」
手機恢復正常之後,沛誠思索片刻,還是給爸媽先發去了消息,然後就不知道做什麼好了。
「哎,你爸媽一定很開心的,」護士大姐瞥見後說,「之前見你一直醒不來,他們可難過了,醫生和他們說要做最壞的打算……最壞的打算嘛,可能就是你一輩子醒不過來,他們一度都在商量要幫你買靈魂金庫服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