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別這樣。」
謝玉衡說:「別這樣?沈浮,我真是一點都搞不明白你。」
我左右為難——這裡頭還有一個插曲,是廟裡似乎有人起夜,但要出來了,察覺我和謝玉衡的動靜,人又縮了回去——不告訴他我真正的心思,怕他難過。可什麼也不說,同樣是怕他難過。兩邊加起來,自己也算不清應該怎樣,唯獨可以徒勞地說:「謝玉衡,你不要走。」
他不動。
一時沒有再邁步的打算,但也不準備和我回廟中。
僅僅是注視著我。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頭依然帶著些許水光,在月色下美極了。又那樣專注,那樣認真地看著我。我甚至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能真的拿出一個理由,謝玉衡一定會為了我赴湯蹈火。
所以我怎麼能……怎麼能……
「沈浮,」大約是看出了我的動搖,謝玉衡又講話了,「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有事情的時候,要一起面對。瞞著不說,才是讓人難過。你想想,如果是我要去一個地方赴死,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告訴你緣由,你會如何?」
我腦子「嗡」的一下,光是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就要崩潰,說:「我會把你關起來,誰也不許見,每天只能看到我。還要讓你沒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唯獨能想到我。」
謝玉衡一頓。
他臉上出現了片刻的空白,明顯是因為我的話吃驚。
呃,其實別說是他了,就連我自己也有點吃驚,沒想到自己會講出這麼一番豪言壯語。
而在短暫消化之後,謝玉衡乾巴巴道:「所以,你現在知道了。如果你不說清楚,我也會,嗯,這麼做。」
我心想,你想的恐怕和我想的還不太一樣。不過這絕對不是順著話題深談下去的時候,我的思緒又轉回原先地方,踟躕著,掙扎著,不知所措著。最終,還是敗在了他握住我的手,輕聲說,「沈浮,你也要相信我一點啊」的時候。
「對不起,」我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我——」
謝玉衡方寸大亂,「哎,你怎麼了?別哭?」
他從前人生里一定沒有「安慰人」這樣的選項,以至於他此刻的表情動作都顯得很笨拙。原先是來抱我,後頭又覺得不夠,於是側過頭,輕輕地親我。
我覺得這個吻滋味一定不好,畢竟我眼淚都被他一併吻去,絕對又咸又苦。他卻一點都不在意,還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沈浮,沈浮。
我終於道:「我吃了沈通給的藥,他說我活不過六個月了。我、我一直不知道要怎麼和你說,一直不知道要怎麼才能不讓你難過。謝玉衡,你一定不要難過,我,」我語無倫次,「你還有很長的人生呢。不要惦記我,去喜歡其他人,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原先就不該出現在這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