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知道這舉動危險。踏出門前,我抓了同樣住在院中的江湖客,和他叮囑:「要是我與謝玉衡一直不回來,你們大概能在法場上一併看到我倆。到時候別太在意,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即可。」
江湖客眼睛一點點瞪大,聽了片刻才說:「原來是沈小兄弟——你還有一手易容術!?」
我道:「沒有,隨便畫了畫。」說著便把人鬆開。結果他反過來把我抓住,又叫:「等等,你要去做什麼?」
我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好隱瞞:「謝玉衡打聽到一點聶莊主被關押之處的線索,走時和我說他要前去探探狀況。這一探,就沒回得來。」
那中年漢子臉都白了,立刻道:「我與你一起!」
「不必,」我道,「龔前輩,你也知道,我輕功比這兒的大部分人都好。」
前輩沉默了。的確,來了京城後,我們雖然一直各自忙碌,但總有碰面的時候。都是江湖人,碰了面便開始比武,很正常。
作為提供眼下落腳點的北靈劍派一員,他主要負責後勤工作,最大的任務就是安置好需要進城的江湖客們。故而他待在院子裡的時間很長,近乎是看著我一個個比試過去,最知道我的實力。
「那、那好。」前輩像我前些日子答應謝玉衡一樣答應我,同時說:「我這就去通知其他人。」
我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如果是最壞的情況,所有待在院子裡的人恐怕都要轉移。
一陣淡淡愧疚從我心底湧來,但謝玉衡更重要。我深吸一口氣,和前輩拱了拱手,「保重!」
前輩也朝我拱手:「一路小心!」
……
……
謝玉衡走的時候,並未和我說起暗獄方位,但這難不倒我。
前頭從天璇、庚三九他們那兒順來的蜂子還有一隻活著。我是真不擅長養這玩意兒,謝玉衡到知道只需讓它們時不時出筒放風。可惜到我和他相會的時候,天璇蜂和開陽蜂已經無比虛弱,到底沒堅持住。再往後點兒,在紫雲城得來的幾隻也追隨而去,給我留了個獨苗。
小心翼翼地取下腰間竹筒、將裡頭的東西放出來,我屏住呼吸,看那瘦頭蜂有氣無力地煽動翅膀,在空中轉了個十分虛軟的圈兒。而後,到底找了個地方跌跌撞撞地飛去。
我立刻跟著上前。
不指望它找到謝玉衡。進入京城前他便服了藥,如今正在身上氣息最寡淡的時候。唯獨和他極為貼近,才能在他頸間嗅到一點淺淺的香。相比之下,其他靈犀衛明顯更能吸引尋蹤蜂。
而放眼整個京城,靈犀衛最多、香氣最濃郁的地方在哪裡?可不就是他們那暗獄!
我想得十分篤定,預備以蜂子停下的地方作為出發點,一路去找謝玉衡的蹤跡。最糟的情況也在心理準備中,謝玉衡可能真的是陷了進去。那麼,我也要孤身進入敵營。
我考慮許多,腳下一路輕點。並非自誇,可在夜色的遮掩下,就連野貓燕雀都比我的動靜更大一點。
這樣走啊走,我逐漸來到西市。而後,我眼前出現一條與其他地方格格不入、在宵禁後依然燈火通明的街。
我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