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幾個江湖客有沒有看出我的態度。人是停了,但都是被旁邊其他人拉住的,臉上的忿忿也還在。
我勉強鬆一口氣,心頭祈禱旁側的人不要鬆手。製造氛圍是一回事,真上來衝撞便是另一回事了。以靈犀衛的作風,到了那一步,少不得要將人抓住論罪。
可場面卻因此僵住。我自不必說,天璇一副要將我就地處決的樣子,礙於前頭的狀況,又不好真正動手,只能繼續咬著牙喘氣。我聽著耳畔的「呼哧」聲,心頭琢磨:指望下頭的人打破僵局是不可能了。既然這樣,豈不是只剩下——
思緒轉動到這裡,身後恰好傳來聲響。是陌生嗓音,用了平穩、冷靜又不失恭敬的語調,說:「郭大人,無論此人是何身份,他與其他江湖人前面那些話卻是言之鑿鑿。若放糧、辦學、義診的事都是真的,那姓聶的江湖人……」開口者稍稍停頓片刻,「也確實只是去魔教找沈通等人報仇。他的判處,是不是該奏請聖上,再行斟酌?」
這話說的。
我沒法回頭,看不見講話的人是誰,腦子卻已經轉了起來。「郭」正是監斬官的姓氏,而這開口的人嘛……
「杜大人這般想?」另一道嗓音給出回應,「今日斬這些人,本就是聖上所准。」
沒把話點透,但已經說得頗直白。我甚至有點驚詫,下屬對這監斬官提了他反對的意見,監斬官卻還能和和氣氣講話。這究竟是本朝官員素質太高,還是另有緣故?
「是聖上所准不錯,但我此前看了判書,上頭只列了太平門穆揚等人的罪名。於聶無塵等,卻只泛泛地說他們同屬作亂的江湖勢力。」先開口的人回道,「若他們當真有罪,眼下不過是給判書做些補充。若是無罪,也不至於冤枉了好人。」
我心頭動了動,模糊地想到什麼。
「杜」。
他這姓氏,和謝玉衡故事裡的杜其昌大人有沒有關係?
當然,從前頭我看到的官員年紀來看,縱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是」,他也不可能是杜其昌本人。但有此背景,他敢這麼反駁長官便不奇怪。
退一步講,哪怕不是,此人話說得也挺有水平。從頭到尾都沒去挑皇上的刺兒,而是隱隱把矛頭指向負責此案的人,暗道靈犀衛欺上。
以江湖客們的角度,靈犀衛是皇上的人,「皇上」和「朝廷」又是全然一體,可事實當真如此嗎?——謝玉衡可是和我講過的,這個組織最初出現,就是皇帝設來監視百官。作為同樣被他們盯著的官員,碰到參靈犀衛一本的機會,錯過豈不可惜?
電光石火的工夫,我腦海中已經閃過許多思緒。再去瞄旁側的天璇,他的臉色比前頭更難看,像是被「杜大人」說中要害。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