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前面被押住的江湖客得了自由,倒都記得大局為重。我一眼掃過去,基本沒人和前面制著自己的靈犀衛起衝突。有那道行深的,甚至能朝對方笑一笑。道行淺的,也不過是瞪一眼、哼哼兩聲。
靈犀衛那邊的表現也差不多,甚至顯得脾氣更好些。在上頭的示意下放了人,便再沒往江湖客們身上看一眼。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開始往自己原先的位置挪動。
不對……
我眼睛眯起一點,更仔細地去分辨。
不太好意思地說,其實我記性不算太好。面對許多陌生人,要確定他們原先站在何方也是難事。不過,仔細觀察了會兒,我還是察覺到:那些頂著不同代號、尚且沒有「天權」「天樞」等正式名字的年輕人,乍看起來是往人群里散開了,但有幾個地方,他們分布得格外密集。
可不就是我與謝玉衡所在!?
……
……
日頭還在繼續爬高。
看客當中,不少人開始用袖子、帕子擦汗。
杜大人抬頭看了看,大約是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於是側過頭,與留下的另一名監斬官商量了兩句,又朝身側的下屬們吩咐起來。
不少人因這動靜屏住呼吸,連擦汗的動作都稍稍停下。身子不由前傾,臉上、眼中寫滿了一句話:這是要開始了?
的確。在眾人目光中,太平門人與無塵山莊上下、其他被捲入的江湖客被分別帶到刑場兩側,劊子手拎著磨得鋒利的大刀上來,旁側自有人喊:「午時已到——」
杜大人念起判書。別看他長得瘦,嗓音卻是讓我意外的洪亮。一個個名字落在在場眾人耳畔,其中大多在我聽來都十分陌生,於百姓們來說恐怕更是如此。他們臉上卻露出許多暢快,只要惡人被懲罰,便算大快人心了。
如此情形之中,劊子手們舉起大刀。
一起,一落!
無數太平門人人頭落地,血濺當場!
我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本以為自己已經算見多識廣,可真到了鮮血噴薄而出的那一刻,本能反應還是將眼睛閉上。心臟「咚咚」狂跳起來,灼熱的空氣將血氣烘得更腥更烈,一股腦地往人鼻子裡鑽。我近乎作嘔,唯一能做的是不斷告訴自己:「這不是人血,不是人血,是我在家裡幫老爸殺雞殺魚呢。」
如此自我催眠良久,我總算能睜開眼睛。卻也不是望向前方,而是彆扭地偏著視線,你家裡忽略刑台上的場面。
這麼一來,目光竟是轉到天璇身上。和同僚們一樣,他也已經把我放開了。只是放得不情不願,人繼續杵在一旁,看我的眼神里也帶著厭惡仇怨。
我皺皺眉頭,乾脆只看自己腳尖,順道盤算起眼下狀況。
沒大意外的話,其他江湖客算是安穩了。至於聶莊主那邊,他與無塵山莊上下如何,還得看皇帝最終如何決斷。唯一能影響到此事的是郭大人,可他會說什麼話、有什麼行動全非我能影響,考慮也是白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