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竺院與書房隔得是真的遠。
這日,良宵提著一籠月餅過去, 這是良景特地送來的,說是珍饈齋的新品,拿來給她嘗嘗鮮, 她沒捨得先吃。
書房外, 遠遠的便聽見幾聲呵斥,老沙既不在門口, 行至門前, 良宵頓了步子, 一時也沒敢敲門。
書房內, 宇文寂坐於案幾前,老黑立在身側,地上跪著老沙, 一室沉悶,壓抑著波濤洶湧的怒與憤的。
老沙埋頭撲地,卻擲地有聲:「將軍,恕屬下直言,從前您行事有方處決有度,現今為了女人荒唐至此,遲早要寒了宇文軍上下百萬將士的心!」
「兵馬營的杜參事盡職盡責,您停了他的職無異於將烈馬發狂之事怪罪到兵馬營頭上,光憑一介婦孺的胡話便要徹查此等莫須有的事,甚至責罰屬下,勞軍傷財誤傷有功之人,豈不是叫我等寒心?還望將軍大人三思!」
「從前夫人做過什麼事,是什麼心性,您不是不知道!」
「大人的家事屬下從未敢置噱,今日此番涉及國事,老話說紅顏禍水害人不淺……」
「閉嘴!」宇文寂忽的狠聲呵斥,說罷竟將手邊盛滿茶水的杯盞整個摔出去,正中老沙腳下。
一口一個寒心從前,早逼得他臉色鐵青,手背青筋爆出,卻也想耐著性子聽完,可現今敢說出紅顏禍水這樣的話語,他既不是聖人,豈能再容忍?
見狀,老黑身子一抖,心道不好,老沙入過佛門不懂男女情.愛,以前就瞧不慣夫人,被他勸說了才收斂些,今日被杜參事罷職刺激到,竟忘了根本,直言直語衝撞,當著面跟大將軍叫板。
夫人就是將軍的心頭肉,連岳母大人都不放過,哪裡能容許別人說道。
且見將軍勝怒,他忙下去拽了老沙,兩個大男人相互推搡,誰也拖不動對方。
宇文寂已經起了身,高大身子在老沙面前投下陰影,周身寒涼氣息慎人,語氣更是摻雜了十二月的碎冰渣般寒冷:「我的女人,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她是否胡言亂語,自也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若你執意如此,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大人!」老沙激憤抬頭,大有上陣前視死如歸的決絕氣勢,「您已經被女人迷了心智亂了方寸了!」
話音剛落,胸口被猛踹一腳,老沙身子踉蹌了下竟是摔到地上。老黑忙收了要去攙扶一把的手,退到一旁不敢再動。
宇文寂著實氣上了頭,對心上人能有幾分容忍,可對這麼一個大男人,他甚至懶得廢口舌,直接用武力叫人閉了嘴。
老沙與杜參事私交甚好,此番卻是當真說錯話忘了尊卑上下,事情來龍去脈都未曾弄清便來胡鬧一通,武夫魯莽便體現在此處。
意氣用事,只瞧得見表面。
那杜參事靠著老沙這層關係爬到今日的位置,私下做了不少卑劣勾當,若不是馬匹出事清查兵馬營,宇文寂還被蒙在鼓裡,他拿私銀填補的兵馬草料竟是落到爾等小人手上。
罷免職位還是輕的,還沒來得及叫人去抄家搜查,老沙便火急火燎的趕來,若沒冒犯到他心底那根逆鱗,興許還能落個重義的好名頭,興許他還能有幾分耐性將原委告之。
偏也是叫老沙一一冒犯了去,縱使跟他出生入死數年有餘,可在女人身上,將軍早早的就偏了心,還講什麼道義情理,不叫老沙自己親眼瞧見這世間的涼薄與險惡,說什麼都是無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