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堂堂七尺男子。
想罷,大將軍重重咳嗽一聲,板起那張自認十分兇悍的臉,正要沉聲開口,豈料被一道急切的軟聲搶了先。
「怎麼還咳嗽了呀?是不是著涼了?小滿你快去請個郎中來!」
良宵才從小滿手裡接過藥湯便聽這聲咳嗽,急忙走到床榻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嘴裡念叨著「不燙」,才放下藥碗,仔細端詳這張,有些鬱悶的俊臉。
四目相對時,男人眼底的哀怨?清晰映入眼帘,她愣了愣,忙錯開視線,將被子往上拉了些,蓋住那雙長腿,才猶豫問:「你身子還有哪處不舒服?是不是……我照顧得不好啊?」
怎麼能不好呢,她什麼都不做就已經很好了。
宇文寂握住她雙肩在床邊坐下,眉宇間凝聚著股黑沉沉的怨氣和頹然,「遙遙,即便是過了生辰,我也才二十六。」
良宵絲毫不覺這話的深意,很是認同的點頭,將軍還年輕著呢,這些小毛病好生養著,待恢復了還有好長的幾十年,所以現在得格外留心,於是她極快端來藥湯,「先喝藥。」
那箭傷到骨頭,不然也不會好了又發作,膝蓋上邊雖包了藥,還需內服調理,才能徹底治癒。
然而將軍只定定的看著她,再瞥眼冒著熱氣的黑藥湯,抬手推開了去,薄唇掀啟,終是將那句極其不願說的話說了出口:「我是二十六,不是六十二,自也不用你這般小心貼切的伺候著。」
聞言,良宵方才笑眯眯的眼睛耷拉下去,訕訕的把藥湯捧在手心裡,委屈得癟了嘴,忍不住低低道:「就許你待我小心貼切……」
「嗯?」
良宵猛抬頭喊道:「我說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宇文寂怔了怔。
激憤,低吼,不耐。
遙遙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同他說話了,從前爭吵不休時,倒是常聽。
正當將軍大人下意識的要想,遙遙是不是已經不耐煩的時候,面前的嬌嬌已經嚯的站起身。
「你不用我伺候你要誰伺候你?你瞧瞧你那頂櫃,就兩件大氅一雙厚靴,倒是沒瞧見護膝這些暖身的物件,衣裳比紙薄,這樣子如何能過冬?也不知老黑是幹什麼吃的!他那樣能伺候好你嗎?」
「別不把小病小痛不放在眼裡,千里之提潰於蟻穴!」
良宵說紅了眼,端住藥碗的指尖漸漸發白,喉嚨一哽,險些抽泣一聲,忽的低頭自責道:「到底怪我,也是個不會體貼人的。」
從小到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嬌貴的養著,養成了半個廢人,若是沒有小滿在身旁嘮叨,她怕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何談照顧將軍。
她得給將軍重新添置幾身冬衣,再做幾對護膝,定要暖和著,這個冬日他才能免去皮肉之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