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要叫他一回來便找不到人。
那一瞬間有漫天襲來的孤獨落寞, 有無盡的悵然所失,無不將他面上那層冷靜自持擊垮擊碎,心底波濤洶湧著濃濃的占有, 慢慢從他難以控制的幽深眼神里外露出來。
即便是他已經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繃緊了冷硬的臉龐裝作面無表情,到底是藏不住。
也是這時, 宇文寂意識到另一件更為灼人心肺卻又難以啟齒的事實, 隨著季節變換日月更迭, 他對遙遙的愛戀像是融入骨血般的愈發深沉偏執起來, 可遙遙,她還是最初開始改變的模樣。
溫順聽話,懂事大方, 也對他存有情誼,卻從不會流露出其他任何一絲多餘的濃情。
身體上的愛.欲,心裡上的依戀,她從來沒有主動央求過,換言之,她只是在迎合他的渴望,他的深情。
遙遙甚至沒有問過他,為何當初不和離,為何如此無底線的縱容,為何他就非她不可……
宇文寂又覺得是私.欲在作祟,於是將視線微移開,他不忍去看嬌妻誠摯含怯的杏兒眸,兩兩對比之下,顯得他陰暗又低下,垂於身側的手暗暗攥緊,他知道,有什麼東西要失控了。
也只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月滿則虧,現在便已經很好了。
淺淺的光圈暈染下來,依稀可見枯枝殘影,兩人就這麼默默的站著,思緒飄遠,卻安寧美好,
良宵不知道將軍在想什麼,握在手心的大掌有些汗濕,她也徒生出些許緊張來,思忖了一小會才輕輕道:「將軍,我下次不這樣了,我從珍饈齋帶了暖鍋回來,我們待會去嘗嘗好不好?」
宇文寂唇瓣翁動,最後說了句好。
夜裡,老黑拿了大壩圖紙回來,如實對大將軍匯報:「問了好幾個懂行的老師傅,皆是說圖紙沒有大問題,唯一的紕漏就是對極端天氣的預測不夠嚴謹,若逢上連月暴雨,恐怕……不過幾十年來江都城鮮少如此,您大可放心。」
——未卜先知。
宇文寂粗糲的指腹緩緩擦過奏摺的邊角,凝神片刻,把筆墨推開,冷聲吩咐:「明日請徐大人府上一聚。」
老黑應聲退下。
良宵才從屏風裡現出身來,才剛沐浴完的嬌俏人兒渾身帶香,白皙細膩的臉蛋染了兩抹紅暈,此刻卻有憂慮浮上,素白的寢衣將人映襯得柔和貼切。
她輕聲走到男人身後,瞧見他前面窗柩上已凋零枯黃的吊蘭,默默無聲的伸手環住他精瘦的腰,將側臉貼在他後背,似怕他感知不到,又輕輕蹭了蹭。
將軍今日一直陰沉著臉,唇角壓得極低,就連吃暖鍋時也未曾揚起過。
不知是在生她的氣,還是因為江都大壩而煩憂。
若是前者,她好好哄一哄便是,若是後者,
她也不知該怎麼說,明年一定會有連綿幾月的大暴雨,把剛修繕一新的大壩衝垮,把將軍府的地位拉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