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吉巳日。
天空灰濛濛的,好在沒有下雨。
此番前去城郊往北百餘里的遠古神遊村舉行親蠶大典,只因先蠶神東妤氏生於此地,大晉建朝後便將先蠶壇建此地,多年來已見弊端,畢竟是皇后帶領後宮嬪妃及朝堂命婦前去,儘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嬌女身,身份尊貴,路途遙遠,縱使有隨從侍衛護身,卻也有世事難料。
是以,原本一年一次已經改為三年一次。然當重任落到嬌妻身上,大將軍便覺如此改.革還是不夠妥當。
臨行前,良宵笑著捧住他的臉,柔聲寬慰:「就一日的功夫,你別太憂慮了,御林軍去了大半呢,何況你還給安排了老黑隨行,哪裡會出事?」
正如女子不得干預朝政,親蠶大典,男人照樣不得干預,這是規矩,皇上皇后亦然,沒道理她一個將軍夫人打破禮制。
宇文寂垂眸默了一會,才覆上她的手,憐愛道:「待今年親蠶大典結束,我便同丞相上奏皇上,在江都城內重新修建一座先蠶壇,將蠶神遷移至此,日後少折騰一番。」
這是情理之中大勢所趨,皇上沒理由不愛惜羽毛,權臣同樣護妻心切,若有更為安全妥當的安排再好不過,只是其中部署要尤其細心謹慎,稍有差池便是遺臭萬年自毀名聲,可再沒有什麼比遙遙的安危更緊要。
良宵乖乖點頭,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甜甜道:「辛苦將軍了,將軍真厲害!」
宇文寂失笑,遙遙別的地方沒什麼長進,誇人的好聽話倒是張口就來,他時常被哄得飄飄然,也總在想,若沒有大將軍這層身份和職責,他們該活得多恣意暢快,吵吵鬧鬧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從不牽扯旁的。
名利地位權勢,從來都是牽絆,甚至有朝一日要威脅到生命。
宇文寂不是頭一回生出這樣的念頭。他甚至已經打算好了。
可是每每想到遙遙為了他和將軍府的未來做的那些,又不忍心,她那麼努力就是想給他無上的尊容權勢,她原來也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嬌嬌女。
此刻卻是失了理智的試探問:「遙遙,我們退居田園可好?」
良宵一愣,好半響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小滿已經在外面輕輕提醒,今日還有大事要辦,不能誤了時辰貽笑大方。
宇文寂怔松片刻,只拉她起身,不放心的叮囑:「定要萬分注意,少管閒事,多顧著自己,有事同老黑說。」
仿若原先那話只是夢語,也誠然只是夢語。
宇文家族需要延續,百萬宇文軍起源於宇文家族,現今自也只服他。而遙遙,需得有這層強大的庇佑才能安然無恙的活著。
生來就被老天爺定好了的事,他們別無選擇。
皇家車隊浩蕩,隨行宮廷侍衛排滿了中央大街。
良宵告別將軍後上了馬車,老黑及十名小廝裝扮的青年男子緊隨其後,此行規定森嚴,一品朝廷命婦的隨從不得超於十五人,至於那些二品三品的,至多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