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先眉頭陡然間緊蹙了一下。
孟景春唇邊泛著冷笑,聲音卻低了下去:「若魏大人不記得,晚輩便告訴大人,那一日,便是臘月十九日。」
魏明先眸光瞬時冷了。
孟景春狠狠挑了眉,聲音陡然間高了上去:「臘月十九日韓以豐的確是暴斃了,但韓以豐乃臘月十九日未時暴斃,有獄卒證詞為證。晚輩斗膽問魏大人,辰時寫摺子時,如何預知三個時辰之後,韓以豐會在獄中暴斃?!」
她連氣都不喘一口,緊接著便說了下去:「難道是早已預謀了讓韓以豐死掉,來殺雞儆猴?一來嚇唬韓至清,二來嚇唬其餘牽連人員,逼著旁人舉證押供?」
她不等魏明先反應,立時朝著皇帝御座跪了下去,聲音清朗得得以讓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陛下,臣以為,二殿下不止有私放韓府女眷的嫌疑,更有殺人及逼供嫌疑。」
一時間殿內瞬起喧譁,看樣子這孟景春已不是挑哪方得罪了,她這是要將兩邊都得罪!
已有人站出來想要說話,皇上卻擺了擺手,允孟景春繼續說。
孟景春嗓子發緊已是疼得厲害,她道:「臣聞二殿下為人素來寬厚仁義,能做出殺疑犯及逼供這等事實在離奇,必定是受人蠱惑慫恿,才會犯下如此過失。」
說罷她掉過頭去惡狠狠盯著魏明先,道:「魏大人既然擬摺子時亦在場,那二殿下犯此過失,魏大人便是共謀,且還有隱瞞不報之罪!」
殿內唏噓不已,幾位刑部官員已是跪了一地,紛紛請聖上查明。
孟景春卻絲毫不肯退讓一步,聲音依舊高得很:「魏大人堂堂刑部侍郎,秉公清名在外,難道這不徇私之外,真真就沒有一絲一毫的二心?自郴州回京後,所有矛頭直指二殿下,試問魏大人,身為韓至清一案的主審,疑犯被放,是否也有責無旁貸之處!?朝中摺子悉數盡指二殿下,而對魏大人失職卻隻字不提,是否太過偏頗?!難道魏大人當真如傳聞中說的那般——私交甚廣?」
她最後這矛頭竟然戳到了魏明先身上,還平白給他丟了一個「有意結黨」的大帽子。
徐正達在底下聽著心驚,這孟景春當真是不要命了。
但孟景春那裡卻是說得正到來勁的時候,她倏地站了起來,對魏明先是步步緊逼:「微臣不憚以最壞的心思將這事情推斷一遍,會否是韓以豐死後,韓至清已覺魏大人手段滔天,即便堅持也無力轉圜,只好退了一步。哪料魏大人逼得太狠,韓至清終覺無望時自暴自棄已欲自盡,卻被救了下來,末了,有人拋出大籌碼,若韓至清甘願伏法後再自盡,那便許他妻女一條生路。於是當晚,韓氏妻女被放,短暫相見後,韓至清別過妻女,便含淚畫押,欣然赴死。」孟景春冷笑一聲:「真是好手段,若給出大籌碼這人是二殿下,那二殿下能從中獲得何利?但給出這籌碼的人若並非二殿下,那這人又是何居心,敢這般潑污水故意陷害?真不知背後是有誰在撐腰!」
魏明先立時跪下道:「臣身在刑部十一年,從未有過二心,亦從未做過潑污害人這等事,還望陛下明鑑。」
皇上冷眼看著,竟笑了一笑,道:「今日先到這裡,此案大理寺儘快給出裁定,三法司會審後便儘早結了案罷,不必再糾纏些有的沒的了。」
皇上起身,一旁趙公公喊道:「退朝……」
一眾臣子紛紛跪下恭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