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沈英去前頭熄燈,又瞧見孟景春在門前那株古桐樹下立著,寬大的白袍子被晚風吹得有些鼓起來,他推開半扇窗,看見她又朝著西南方向拜了拜,腳下一團正燒著的紙錢,還有些貢品香燭之類。
孟景春站了半晌,他便看了半晌,他陡然間想起那日早上,孟景春拿著摺子也這麼拜過,現在想來應是在拜祭哪位故人。
孟景春忽地回過頭來,恰好瞧見沈英正站在窗口看著,愣了一下,低頭匆匆進屋去了。
沈英又在窗口站了許久,等他回過神,古桐樹下已沒有了那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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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子大婚,城中又是一番熱鬧。孟景春實在累得很,便告了假提早回去,走在御街上卻被擠出一身汗來。
巷口被擠得水泄不通,孟景春想當日狀元遊街,也不過這般風光。她覺著很悶,天不好,看著要下大雨,今年的梅雨季按說也該到了,可不知怎的,連續好多日竟艷陽高照怎麼也不落一滴雨,孟景春都覺著自己快被烤乾了。
忽有人扯了扯她的衣服,孟景春猛地回過頭去,卻見陳庭方靠在牆邊,唇邊掛著單薄笑意。
孟景春近日太忙,都不知他何時病癒的。
陳庭方越發清瘦,孟景春瞧他這模樣竟生出一絲不忍心來,身子不好竟還到這麼擁擠的地方來湊熱鬧,真是不知愛惜自己。
他扯著孟景春的衣袖沒有鬆手,孟景春剛要說話,陳庭方卻伸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孟景春還未反應過來,已是被人群擠到牆邊,原是太子妃的轎子要過來了,路人紛紛往後退,孟景春被人不小心踩到腳,但她卻很是爺們兒地伸開手臂去護住陳庭方。
她腦子一熱,竟覺著若不護著他點,他就會被人擠壞一般。
陳庭方薄唇慢慢彎了彎,臉上笑意濃了些。孟景春臉對著牆壁,壓根看不到他的臉,好不容易等太子妃的轎子過去,人群里這才留出些空隙,孟景春喘口氣,趕緊拖著陳庭方拐進旁邊的巷子裡。
巷子裡人雖然也多,卻總好過御道上那黑壓壓的一陣。孟景春寡著張臉似是不大高興,看看陳庭方卻說:「賢弟如何到這兒來了?」
陳庭方只淺笑笑:「從衙門裡出來,便被堵在這裡了。」
孟景春拍拍官袍上的褶子,道:「我亦是。」
「有陣子不見了。」陳庭方慢吞吞走著,好似這世上沒什麼值得走快了去爭搶的。
「恩。」孟景春應了聲,「賢弟身子可好些了?」
陳庭方唇邊又掛上了單薄笑意:「好多了。」
孟景春一時不知說什麼,陳庭方卻不緊不慢道:「前些時候聽聞孟兄在殿上狠狠得罪了一番魏大人……」
「莫再提。」孟景春做了個切勿再言的手勢,便又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