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出了名的逆來順受,長得瘦瘦小小,免不得受人欺負。母親過世後她便拼了命一門心思地想要考出來,這樣便有理由回京城了。她對京城的記憶已是很單薄,許多事都已隨著這十多年的漫長時光漸漸消失殆盡。十一年前,她趴在竹床上翻父親的診病札子,許多字還識不得。母親那時身子不好,坐在一旁看著她,卻仍是神態優雅,不急不忙地將碗裡的藥喝得乾乾淨淨。
她悶頭灌了自己一杯酒,也未留意身邊四人在熱鬧地討論什麼。
末了,孟景春問他四人為何到京城來,他四人這才說是到京城來投師做學問的。孟景春應了一聲,看時候不早,便起身與堂內小二結帳。
她結完帳,剛想開口說先行一步,改日再聚。一位同窗卻說:「今日尚不夠盡興,孟賢弟與我們許久不見,不如秉燭夜談,聊個痛快!」
孟景春暗暗蹙了眉,琢磨了半晌,拒絕的話已是到了嘴邊:「我明日一早便得去衙門,恐怕……不能奉陪。」
那沒腦子的卻說:「孟兄實在不夠意思,這是做了京官,便擺出姿態來不願與我等來往了?」
縱然孟景春伶牙俐齒,現下卻疲乏得實在沒有精力與之辯駁。
那四人堅持說要回孟景春官舍,還說給她帶了些家鄉的土產要替她拿過去。走時,還順道從酒肆拿了一罈子酒和些許吃食。
孟景春實在無法,便由得他們去。
一群人在屋裡鋪了蓆子,坐在地上吃吃喝喝很是開心,孟景春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著,覺得頭痛得很。
不知不覺已是夜深,那四人喝得東倒西歪,屋子裡滿是酒氣。
孟景春自杯盤狼藉的蓆子上起身,腦子裡嗡嗡嗡地直響。再看一眼屋內,實在沒法睡覺,連蓆子都給鋪地上了,床上只剩個床板子。何況這幫人打鼾磨牙說夢話,教人如何睡?
她心一橫,從柜子里拖了條毯子出來,便悄悄出了門。今夜天不好,讓人覺著氣悶。孟景春深深吸了口氣,走到沈英門口,猶豫了半天,伸手敲了門。
一下,兩下,三下,她聲音略啞地喚了一聲:「相爺……」
等了會兒,卻沒人來開門。孟景春依然傻站著,卻也不再敲門了。她想沈英應是睡了,那就算了罷。
然就在她打算回去時,屋內的燈卻忽然亮了。
她抬眼一瞧,沈英已是開了門,著一身中單,神情慵散。
孟景春不知所措地低了頭,裹著毯子道:「擾著相爺休息了……下官實在……」
沈英聲音中帶著倦意:「何事?」
孟景春聲音很低:「今日來了家鄉的幾位同窗,已是喝醉了睡在隔壁,下官實在沒地方睡覺……便想著是否能在相爺這裡打個地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