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在榻邊坐下來,伸手試了試她額頭溫度,竟覺燙手。他拿過一旁的干手巾,小心地替她擦著頭髮,待差不多快幹了,又取過梳子動作輕慢地將那長發梳順。
她翻了個身,卻仍是緊閉著眼,眉頭亦是緊緊蹙著,像一隻精疲力盡的困獸。
沈英知她渾身都疼,卻也不知如何安慰,自己心中亦是跟著一起難受。
夜漸深,案上燭火將滅,屋外的夜雨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味。
一陣雷聲過後,搖搖晃晃的燭火終是熄了。沈英置身這黑暗之中,疲倦得一片空茫。孟景春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下來,一隻手卻緊攥著薄被,也不知在夢中是如何忍著這痛楚。
沈英在那床榻邊伏著歇了會兒,誰料卻睡著了。
醒來時屋外雨聲已停,更鼓聲剛過。他起身點了一盞燈,見孟景春額前沁出一層細汗,伸手一探,頭髮竟也是潮的。
想起兩個時辰已過,他便又去取了些溫水,打開那藥瓶子,將藥丸碾碎在調羹中,用溫水調開後遞至她唇邊,剛要開口,孟景春卻睜開了眼。
那一雙眼的主人似乎已是恢復了神智,聲音卻啞得不能再啞:「下官……」
沈英忙示意她勿要再說話,只柔聲道:「喝了這藥接著睡。」
孟景春微微張嘴,將那藥吃了下去。沈英又連忙給了一顆糖給她,趁她此時醒著,又多餵了些水。
孟景春閉了閉眼,卻翻身朝里。
她腦中依舊沉沉,多年前的舊事借她病倒之際,又排山倒海般在她腦海里過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其中真假是非。
☆、【三二】夜夢多
孟景春素來對自己的記憶抱有懷疑,當時年紀小,之後又無人再幫著她回想確認,便落得個難猜難揣的境地,無跡可尋。
她多次經過翰林院存放卷宗的地方,每一回都想進去瞧一瞧,興許翻到當年舊案,摸清楚情委,也好寬慰這麼些年來不明不白的委屈。
她仍是發熱,腦子不清不楚,頭疼欲裂,卻咬著牙忍住不哼一聲。沈英將她散亂的頭髮一點點攏起,拿過一根髮帶,鬆鬆地給她系起來。她頸後濕膩,皮膚卻是涼涼的。沈英重新擰了一塊手巾來,替她擦過後,又起身滅了燈,溫聲道:「接著睡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