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著有些故意,沈英卻當她是真不知情委,啞著聲道:「那還價還到一千兩的人,似乎是我。」
孟景春卻倏地推開了他:「你買那園子做什麼?那明明是我家的宅子!」
沈英萬沒有料到她是這般反應,說話竟有些磕巴:「只是、將來……」
孟景春卻一言戳穿他心中所想:「相爺可是覺得欠了我們家的?」
沈英抿住了唇。
「就算相爺歉疚一輩子,當年的案子不會再重審,我仍是站在這裡而不是其他地方,一切皆不會退回去重來。
「那時我總問母親為何不與我說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麼,她與我說,若總掛念著過去,前路都走不專心。
「雖說有時不知道反是福氣,但我不甘心,所以想要求個明白,如今明白了,雖然依舊不甘心,但這不甘心卻已是另一回事。相爺今日既然已將事情攤開說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這幾個月來的憂心樣子,都被她看在眼中,現在聯繫起來,才知他一個人苦悶了多久。
她如今不甘心的是憑什麼這樣判,與沈英其實已沒有多大關係。她不想看他這個樣子,實在太心疼。
沈英自然已看透她的意圖。只是沒料到,卻要她來替自己解這心結。
孟景春轉身便去找晚飯吃,似乎方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這頓飯她吃得很飽,吃完便起身將椅子推進去,悶著頭道:「我先去歇著了。」
沈英還在喝粥,放下碗,說:「好好睡。」
她眼睛腫著,乾澀又疼,站在門外閉了閉眼,雪已是越發大了。
沈英出來時,她已是不在走廊里。牛管事匆匆過來,與沈英道:「大人,去楚州的行李可是要收拾了?」
沈英說:「收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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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連下了幾日,縱然路上有積雪,沈英也不得不出發。那日放晴,孟景春送他到城門口,鼻子被凍得通紅,她搓搓手哈氣道:「相爺早些回來,除夕若能吃餃子一定不要忘。」
沈英卻只能叮囑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也不再多說,便放下了馬車帘子。她轉身往大理寺走,走到存卷室,停下來,想了會兒還是走了進去。
存卷室里是層層疊疊的陳舊氣息,孟景春舉著燈台從架子之間穿過去,都不敢用力呼氣,怕驚了這滿室塵埃。
這世上有這麼許多案子,每個案子都是一個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