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說了好幾遍,又過了許久,她等門外沒了聲兒,這才揉揉空空的肚子出去吃飯。她還很警惕地四下看看,怕沈英忽然從哪個角落裡竄出來捉住她,然她卻只看到牛管事黑了一張臉匆匆走過。
她喊住牛管事,問道:「相爺呢,見著了嗎?」
牛管事回說:「方才宮中來了人,相爺急急忙忙進宮去了。」
孟景春聞言,心陡然間沉了沉。她到了餐室,與沈時苓面對面坐著,見嚴學中的位置亦是空著,便料想有什麼事,頓時連晚飯也沒有心思吃了。
沈時苓餐間仍是不說話,孟景春便在她還未吃完時告辭先撤了。
沈英一夜未歸,孟景春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著要發生什麼大事情,但她又摸不透這朝中局勢,只能默禱。
次日她一早便起了,匆匆忙忙往衙門去,希望能聽到些消息。然同僚之間卻連句閒話也沒有,各做各的,似乎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她想想有哪裡不對,忽然驚醒過來,徐正達今日沒有直接到衙門!
難道是上朝去了嗎?可是自從皇上病倒,已停朝數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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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這猜想並沒有錯。就在這漸暖的春日早晨,皇帝換上朝服,由趙公公攙扶著,很早便在太極殿上等候群臣了。
不是朝臣等皇帝駕到,竟是天子開門等朝臣。
不合禮制不合規矩,但他坐在御座上,便能堵了這殿下悠悠之口。
皇帝顯然有些強撐著的意思,趙公公接過一道道詔令,一一宣讀。
——廢太子貶為庶民,改立襄王為太子,左相陳韞仍為太子太傅,拜右相沈英為太子少傅,拜戎彬為驃騎大將軍,符清為輔國大將軍兼十二衛統領……
詔令一道一道宣讀完畢,殿下已是跪了一片。封賞貶謫,均要謝恩。
襄王跪在最前面,亦最是不露聲色。
老皇帝低頭看了一眼,眸中衰疲之態已盡顯,聲音極其低啞地說了一句:「散朝罷。」
趙公公直起脊背,與群臣高聲宣道:「散朝……」
群臣的「恭送陛下……」聲還未響起,老皇帝便已起了身,佝僂著身子朝南側的過道走去。長長的通道里連風也沒有,老皇帝伸手捂住唇,試圖掩住咳嗽聲,喉間卻已是腥膩非常。
前殿腳步聲交談聲漸漸響起,這位老人,卻再也聽不到了。
☆、【五二】飴糖
四月初六,皇帝賓天,舉國服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