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到驛館換了身衣服,便出了門。
荊州遭遇夏旱,已是許久沒有下雨,有流民四處亂竄,很是不太平。沈英在街上走了走,又去田中看了看。連篇阡陌,竟都是乾巴巴的黃土,顆粒無收。他深嘆口氣,便又折回城中,往荊州府衙去。
那荊州牧進京述職時見過沈英,這回見沈英竟微服至此地,嚇了一跳。
沈英問起荊州旱情如何,荊州牧答得極為敷衍。沈英又問起賑災糧食是否已運到,荊州牧忙點點頭。
沈英臉上絲毫不見笑意:「那為何我只見流民,不見粥棚?或是州牧大人不知在哪個偏僻角落裡搭了粥棚賑災,而流民找不到?」
「還、還未來得及。」
「荊州三年一大旱,朝廷撥過多少銀子讓你興修水利?今早我來之前去田埂上走了一趟,真是看不出來這興修水利的錢銀都流到哪去了。」他雖這樣說著,語氣卻在控制著,雖有責問的意思,卻並不咄咄逼人。
然荊州牧此時背後卻已是冷汗直冒。沈英時間不多,也不想與之廢話太久,末了只撂下一句:「陛下是從楚地走出去的,荊州挨靠楚地,他有多清楚荊州,你心中應當有數。別到時讓御史參上一本,可就不只是我今日這樣問問了。」
荊州牧忙不迭應道:「多謝沈大人提點,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空話是沒用的,這些流民一旦去了別的州,就算御史台不參你,荊州的鄰居也會隨時參你一本。」
荊州牧還在哈腰稱是,沈英卻已是抬腳走了。之前先皇多年囿於京城,各地方舊吏老臣明著一套暗著一套,遠一些的地方朝中根本是顧不到。表面上一派海晏河清百姓富足的壯麗圖景,可撕開這層皮,卻發現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新皇有抱負有雄心是好事,他想做千古流芳的明君,同樣要付出實打實的努力。光沈英這樣走馬觀花似的看一圈是沒有用的,吏治亟需整頓,體制內得要清洗,該換血時亦不能留情面。新皇醞釀著改革,也不知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沈英離了荊州府衙,已是下午時分,又回到驛館時,天色左近,漫天晚霞。
然孟景春卻不在驛館中。
他四下找了找,又問驛館那小吏:「可見那位小書僮去了哪裡?」
孟景春為圖方便,在外扮就作他書僮的模樣,一路矇騙了無數人。
那小吏道:「好似是中午時出去了,也未說做什麼。」
沈英心中一陣不安,中午出去到現在還未歸?若是餓了去吃個東西也不至於拖到現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