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代悅都這樣講了,沈英也是能猜到一二,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著聲道:「讓她早些歇息。」頓了頓:「餓了一日沒吃飯,讓她吃了再睡。」
沈代悅一個勁地猛點頭。
沈英已是冷靜下來,只能獨身一人往新房去。小廝準備了熱水給他送去,他將喜袍換下,簡單洗漱一番便坐上了那喜床。一摸,底下全是棗子桂圓花生這種東西,實在撒了太多,他也懶得揀出來,往床上一躺,又咯得不舒服。
長夜漫漫,酒勁已過,他不知孟景春是怎麼被扣下了,也不知她有沒有好好吃,現下是不是睡了。那丫頭本來就孤零零的一個人,到了沈宅還要忍這麼一群人的折騰,越想便越來氣,漸漸地又替她委屈起來。
沈英側身躺在床里側,面對著一堵空蕩蕩的牆,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儘是孟景春咬著手帕委屈得要哭的樣子。
屋外四更天的更鼓聲已是敲過,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沈英翻來覆去,最後索性起了身,站到了那窗前,燈籠映照下的花壇里是開得正好的虞美人,他忽地想起京城官舍後院裡不知是哪位小吏種的虞美人,每年夏季便開得極艷,很是張揚。
算起來,他搬離官舍也不過只一年的辰光。他與孟景春相識一年零三個月,卻好似已過了很久。哦對,他十六歲便認得她了,只可惜……
心底漸漸柔軟,輕輕塌下去一塊。孟景春理直氣壯的樣子,遇著了麻煩苦皺眉頭的樣子,害怕時候的慫包樣子,開心時明眸光彩耀人的樣子,膽肥了故意捉弄他的樣子……
真想抱抱她啊。
她開心他也開心,她難過他可以伸手揉平她緊皺的眉,這樣過一輩子,該多好。
他想著想著便走了神,連窗下忽然冒出一個人影來都沒及時察覺,待他反應過來,那個一身喜服的人已抬了頭,看到沈英站在窗下也是愣了一愣。
沈英倏地回過神,孟景春卻已是乍然開口道:「相爺在傷春悲秋麼?」大半夜站這兒嚇了她一大跳!
先前她跟沈代悅講了許多好話,沈代悅心一軟,這才讓她半夜偷偷回房。孟景春見時辰不早,以為沈英已睡下了,便也不敲門擾醒他,提著裙子偷偷摸摸走到窗邊,想爬進屋去,沒料卻撞到沈英站在窗前發呆。
隔著低矮的窗子,兩個人這麼望了一望,孟景春瞧他還沒全然回過神,便立即踩著墊腳石往窗子裡爬。沈英伸手過去接應她:「有門不走非得爬窗子嗎?」
孟景春低著頭,費力爬進來後連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很是膽肥地調戲他:「會情郎當然要爬窗了,哪能從門進來啊。」
方才這樣想她,這會兒她就出現在面前,像戲法一般。沈英站在原地,覺得再沒有比這一刻更圓滿的時候了。
孟景春從懷裡抽出喜帕來,像模像樣地往頭上一蓋,有些死豬不怕開水燙地開了口:「來罷,雖然耽擱了幾個時辰,還是將該做的做完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