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方緩緩道:「聽聞京中女學開辦在即,何不再等一等呢?」
沈代悅淡笑著看著他,神情中又有些隱隱的侷促:「家中要我回去了。」
陳庭方未再說,只起身取了爐上燒開的水壺,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他只說:「諸事小心,路上平安。」
沈代悅點了點頭,雙手捧過茶盞暖手。
陳庭方清了棋盤,將黑白子分開,輕聲道:「再下一局罷。」
沈代悅應聲說好,便陪他下這最後一局棋。兩個人落子都很謹慎,一局棋拖了很長時間,直到最後下成了一盤死棋。陳庭方看著眼前這棋局半晌,忽然淡淡笑了,他沒有說話,又起了身,從藤條箱中取了一本手抄經,在沈代悅對面重新坐了下來,遞過去。
只是一本尋常的手抄經,翻開來便是陳庭方端正清秀的筆跡。早知這手抄經本中夾了什麼,她翻到那頁,方看到夾在經書中的一根紅手繩。
金剛結,加持力無有限期,若不願佩戴亦不可隨意丟棄,必焚燒盡毀。
沈代悅淺吸一口氣,抬頭望著陳庭方。
陳庭方卻語聲淡然:「留著罷,至少保個平安。」
屋外天色將昏,室內顯出孤冷來,沈代悅終是起了身:「這便告辭了,無心師傅保重。」
陳庭方未起身送她,低頭將那包袱打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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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沈代悅跟著沈時苓啟程回華陽城,孟景春帶著阿樹坐馬車送他們到城門口,待她們走遠了,這才抱著阿樹又上了馬車,囑咐車夫道:「去一趟圓覺寺罷。」
自去年與沈代悅一同去過之後,她再未去過圓覺寺,想來早前也在寺中求過求子符,如今遂了願,按常理也該再去一趟還願。
到了圓覺寺,她在前頭燒香還了願,又許了全家平安,便抱著阿樹在客堂坐了會兒。眼見著角落裡打瞌睡的那個小和尚很眼熟,想起來是陳庭方那位古靈精怪的師侄時,那小和尚忽然睜開了眼,睡眼惺忪地環視了一遍客堂,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他眼神倒也機靈,一眼便瞥到了抱著娃的孟景春。圓慧小小年紀記性不比孟景春差,蹭蹭跑過去,像模像樣行了個合十禮,說:「女施主許久不來了啊。」
孟景春淡笑笑,圓慧卻忽地湊上來,盯著阿樹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打量半天。阿樹亦是睜著眼,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也盯著圓慧。
圓慧神神叨叨:「這位小施主是大富大貴之命啊,女施主生了個相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