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廬道:「說起來,你們家搬去吳江後,便再沒有與京城這邊有過聯繫麼?」
「起初還有,但各有家室,且又相距甚遠,便漸漸不往來了。」
「這樣啊……」
我打算將這宅子收拾收拾。
白大人的九十大壽,就在第二日。那日我一早便見到許多前來賀壽的官吏和京城富商們。白大人卻似不喜歡這熱鬧似的,也不給人家好臉色看。
管事在收禮物,白嘉廬則一邊記著禮單,一邊與客人打招呼,我瞥見禮單上寫了一條,送禮的是沈樹,這個名字我很熟悉,他是我舅公,但我未見過他。
我隨口問了一句,白嘉廬道:「啊,這個,你見不到了。是遣管事來送的,本人沒有來呢。」
想他只比我祖父大幾歲,如今已年近古稀,也不知身體可還康健。
九十歲壽宴辦得熱熱鬧鬧,白大人卻似乎並不高興。也許今日這壽宴上有太多勾心鬥角,好好吃一頓飯卻也看起來心機遍布。當今聖上名諱成子江,他與我舅公一樣年邁,近來據說已打算禪位給皇長孫,朝中自然又是一番角力。
夜深時,客人陸陸續續都走了,他一個人坐在椅子裡,望著院子裡的一棵樹出神。他也許並不是在看那株樹,年紀大的人目光都有些散了,眸子是黯的。
過了好半天,他才慢吞吞地說了一句:「老傢伙們都不在了呢。」
白嘉廬拍拍我的肩:「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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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在白府住許久,沈宅漸漸清理乾淨,至少也有我容身的地方。我寫了封家書請人捎回吳江家裡,與祖父和父親說,打算在京城再住一陣子,這裡的學堂與吳江還不大一樣,我想體會一番。
祖父回信說:「甚好。」
我便安心住了下來。
新年將近,除夕我在門口掛了燈籠,貼了春聯以示喜慶。
這宅子多年未住人,我想讓它看起來不那麼寂寞。
我手笨,不會包餃子,便去附近飯莊裡買了一些回來煮,這是我第一回一個人過年,在這座古董宅子裡。
開門的時候……都能聽到可怖「吱——呀」聲的宅子裡。
還好我不怕這些。我吃完餃子,想去前面看看門有沒有鎖好,卻聽到了敲門聲。
會是誰呢?
我開了門,只見一位僧人立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