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哥進去,但見姚氏坐在窗前的榻上,臉上雖看不出怒意,神色間卻透著疲憊,屋裡並無其他下人在場。許櫻哥便道:“接著下了這些天的雨,太cháo濕了些,女兒才熬了薏仁山藥粥,娘要用些麼?”
姚氏懨懨地道:“放在一旁罷,我等下吃。”
許櫻哥見她沒jīng神,少不得關心:“娘可是哪裡不舒坦?要女兒替您捏捏麼?”
姚氏擠出一個笑來:“無礙,不必擔心。”頓了頓,道:“聽說你三嬸娘向你們姐妹許了口,要帶你們去公主府?”
許櫻哥道:“是這麼說過來著,但女兒沒打算去。正要去謝絕三嬸娘的好意呢。”遂將孫氏的請求說了。
姚氏沉默著聽她說完,道:“不必再去尋你三嬸娘,她也不去了。”
許櫻哥心裡隱隱有了數,這妯娌二人肯定是為了去公主府赴宴之事生氣。但早前冒氏誇口之時分明說過,姚氏答應了的,怎地突然間又變了卦?卻不好多問,說了兩句閒話便退了出去。
第39章連環(二)
許櫻哥雖然特想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麼緣故,才使得姚氏突然間改口不許冒氏出門做客,但卻知道本分——該她知道的,姚氏自會告知於她,不該她知道的,使人到處打聽只會惹姚氏生厭,認為她多事。遂不管不問,自跑去送粥給幾個侄兒侄女,陪著他們胡chuī海侃了一氣,又玩了會兒遊戲,直到飯點才回房。
才剛放了碗筷漱過口,就聽古婆子在外頭道:“三夫人,什麼風把您給chuī過來啦?”接著就聽見冒氏帶了幾分輕快的聲音:“東西南北風!二娘子在房裡麼?”
咦!剛還怒火衝天,又哭又鬧,摔臉子給她瞧,轉眼間就換了這樣輕快的聲音,還主動跑來尋她,這冒氏玩的哪一出?許櫻哥慌忙將漱口的茶水放了,接過鈴鐺遞過來的帕子擦了臉和手,示意青玉等人撤下飯桌備茶,自己含笑迎了出去,親親熱熱地道:“三嬸娘,快請進來坐。”
“我沒擾了你吃飯罷?”冒氏沒帶著許擇,只帶了鳴鹿一人而已。她臉上雖擦了粉,卻掩蓋不去紅腫的眼睛,笑意盈盈間,難掩眉間的戾氣。
“沒有,剛吃完。三嬸娘吃過了麼?”許櫻哥看得分明,更知冒氏自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心中暗自提防了幾分,面上卻不露半分,恭敬熱qíng地請冒氏坐了,親自奉茶,立在一旁靜候冒氏道明來意。
“吃過了。”冒氏見她恭敬熱qíng,眼裡露出一種說不出是歡喜還是遺憾,又或是同qíng又或是怨憤的複雜qíng緒來,拉了許櫻哥的手,口氣親熱之極:“看你這孩子,小心恭敬過了頭,咱們親骨ròu,又不是外人,誰要你這樣拘謹?來,和嬸娘一起坐,咱們娘倆說說話。”
許櫻哥也就笑眯眯地在她下手坐了。
冒氏定睛打量了她片刻,見她笑得一臉的純良無害,眼裡的神色越發複雜,猶豫半晌,輕輕嘆口氣,道:“多謝你送去的粥,難為你什麼都想著我們,這般周到仔細。”
許櫻哥笑道:“都是長輩教導得好。”
冒氏聽許櫻哥這樣說,竟有些找不到話可說。長輩教導得好,那便是說姚氏教得好,可她剛才和姚氏大鬧了一場,哪裡又肯去說姚氏的好話?便淡淡一笑,略過了,換了一副閒話家常的語氣:“我適才過來,遇見大老爺,他好像心qíng不豫。”
許櫻哥忙道:“可是因著太忙了?”
冒氏沉默片刻,道:“聽說趙侍郎來了。”
許櫻哥便垂了眼。趙思程在這個當口上門來,總不會是來串門子攀jiāoqíng談詩論詞的,定是為了自家的出爾反爾和不當之處上門來致歉的。既然許衡不悅,那便是沒談好。
冒氏見她垂眸不語,斟酌片刻,又笑道:“聽說趙四爺墮了馬。”
許櫻哥心頭一跳,忍不住抬眼看向冒氏,卻也不曾因此就露了驚慌之色,只露了幾分好奇之色:“好端端的,怎會墮馬?沒有大礙罷?”
冒氏幸災樂禍地道:“誰知道?聽說傷了腿,也許會成長短腿也不定,可惜了,趙四年紀輕輕的。”
許櫻哥微微蹙了眉頭,心緒已是亂了。她已經從許扶那裡知曉鍾氏何故會雷厲風行,不顧趙思程父子的意願和兩家的通家之誼,迅速下了那麼個不適宜,卻是快刀斬亂麻的決斷。既是為了避禍,那麼趙家已經做到,不打算再和許府聯姻了,張儀正便不能再有理由去害趙璀。那趙璀為何還會墮馬?真的摔殘了?這中間,可有什麼外人所不知道的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