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是ròu長的,她們本來沒有深仇大恨,只不過是年少輕狂的意氣之爭。許櫻哥今日能冒險救下阮珠娘,可能明日就會拉她一把。楊七娘不是糊塗人,就算不知實qíng,但也絲毫不影響她對許櫻哥第一次真正生出些欽佩和好感來。
許櫻哥最是懂得看人臉色,自然不會平白拒絕這送上門來的好意,何況這是她右臂脫臼應得的利息,理所當然。所以許櫻哥朝著楊七娘露出一個燦爛到了極點,真誠到了極限的笑容:“還好吧。不過是脫臼,並不是斷裂。”
楊七娘嘆息了一聲,道:“真沒想到你竟然這樣有膽識。”
許櫻哥微微蹙了眉頭,小聲道:“其實我也害怕,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倒霉。都是女子……總要試試才甘心。”剩下的話她沒說,因為已經夠了。
這京兆尹乃是天底下最難擔任的官職之一,而楊七娘的父親卻在這個位置上穩穩噹噹的呆了四年,看似還有繼續擔任下去的跡象。那只能說明他老人家是個聰明絕頂之人,楊七娘作為他的愛女,當然不會是個傻子,她想到了很多事qíng,從前段時間突然倒霉的章淑開始,一直到今日差點就殘了或者死了的阮珠娘,她覺得她似乎窺到了真相的一角。但她既然聰明,就不會摻和進去,相反,她還想儘快、盡力地離馮寶兒遠一些。但這並不影響她對許櫻哥的好感,所以她在很有禮貌、很真誠地表達了自己的善意和尊重之後,目送著許櫻哥坐上馮府僕從抬來的白藤肩輿離開,照舊平平靜靜地回到了阮珠娘的身邊。
阮珠娘雖沒受到什麼實質xing的傷害,但她的jīng神似乎比許櫻哥這個真正受傷的人還要差了許多。她病怏怏地斜靠在軟榻上,淡淡地打斷馮寶兒的話頭:“寶兒姐姐還是去陪著許櫻哥吧,她比我傷得重,又是外人,總要仔細看顧著的,我這裡不用擔心。”
馮寶兒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雖然qíng緒低落,但表qíng還算平靜,語氣里並沒有其他不該有的qíng緒,便微笑道:“是,我們是好姐妹,打小兒的jiāoqíng,不折不扣的自己人。那我就去陪著她了,算來太醫到來還有些時辰,總不好就叫她們獨自呆著。”
馮月兒在一旁突然cha話道:“姐姐,一定要等太醫來麼?那得多久啊?疼也疼死了。咱們莊子裡不是有個正骨郎中的?他的手法也不錯,還曾經給小叔看過呢。”
馮寶兒不悅而兇狠地瞪了庶妹一眼,認真地道:“馬郎中到底只是個民間的游醫,下手沒個輕重,許家二娘子身份不同,哪裡能和皮糙ròu厚的軍中男兒比?萬一不小心可不是害了她一生?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等太醫來的好。”
馮月兒垂了眼退到一旁,小聲道:“姐姐明見。”
馮寶兒看向阮珠娘和楊七娘,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道:“等到太醫來了,想必許家的人也來了。也不知道我這個當主人的,能不能逃得了怒火?”
第60章斷腿
楊七娘清清嗓子,說道:“許大學士府聲名在外,自不會為了意外而遷怒於你。”
馮寶兒勉qiáng笑了笑:“但願吧。二位妹妹且歇著,我去探探許二娘子。”
馮月兒像一個沉默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著馮寶兒離開。阮珠娘抬起頭來看著楊七娘,輕聲道:“寶兒還是一樣的謹慎小心。只是許櫻哥要疼死了。其實只是正正骨,算什麼?”
馮寶兒此舉不過是為了不擔嫌疑,等到許家人來現場監督著太醫動作,日後許櫻哥的手臂就算是出了什麼錯,也怪不到馮家頭上。但是多少有些不厚道,馮家久在軍中,治療跌打損傷的醫生不敢說是最好的,也肯定是很好的,卻要讓許櫻哥這樣的疼,要說馮寶兒不是深恨許櫻哥,要藉機折騰許櫻哥,誰也不信。
楊七娘看看周圍伺候的人,一語雙關地道:“是啊,我想想都害怕得慌,背心裡涼幽幽的。”這個害怕,當然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指的是馮寶兒的心機和狠毒。
“你哪裡有我害怕?真是想不到的,防不勝防。”阮珠娘的眼神有些迷離驚恐,許久才又低聲道:“不知道章淑現在怎麼樣了。她平日雖然有些刻薄小氣,但實際上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她是吃錯藥了麼?”
楊七娘嘆息了一聲,也沒去追問阮珠娘當時的真相如何,只道:“想必得不了什麼好。你呢,就不要想太多了,毫髮無損地撿回這條命不容易。”二人目光相接,都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然後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決定疏遠馮寶兒其人。
阮珠娘閉上眼睛,心想道,馮寶兒的年紀不小,馮家卻一直不曾替她看配婚姻,這大抵是在等待著某一門很好的親事。她頻頻下狠手算計許櫻哥,多半是因為許櫻哥礙了她的路……對於大華來說,最好的親事莫過於嫁入皇室,許家一個女兒已經由今上做媒嫁進了武家,下一個女兒嫁入皇室好像也是理所應當的事qíng,何況許櫻哥真不錯,品貌皆佳。阮珠娘回想起馬球賽中電光火石的那一剎那,輕輕打了個寒顫,詛咒馮寶兒將來狠狠地敗在許櫻哥手裡,而且摔得頭破血流,再身敗名裂。
日光艷艷,照得光潔平整的馬球場上一片雪白,讓人無法直視。球場邊緣的拴馬樁旁,雙子流著汗,老老實實地守在那匹同樣受不了這炎熱,顯得沒jīng打采同時又十分焦躁不安的胭脂馬身邊,一心一意地等待著許家來人。不是沒有人勸他yīn涼處去歇著,但他固執地不肯聽,因為許櫻哥說這匹馬被人動了手腳,那就一定被人動了手腳,他要是去了yīn涼處,說不定這馬還會被人繼續弄手腳。
雙子很沮喪,他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許櫻哥,聽許櫻哥的話,不讓她出差錯。但許櫻哥還是遇險並手臂脫臼了,雖然這個和他沒有直接關係,由他jīng心養大的大白馬非常爭氣,可他還是覺得沮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