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冒氏輕呼一聲,忙忙放了茶壺,掏出塊桃紅色的絲帕急急去替張儀正擦拭,擦了一半,卻又縮了回去,紅著臉低聲道:“對不住,妾身一時qíng急失了分寸。還請三爺見諒。”說著就要起身往屋裡躲。不期一隻手輕輕扯住那帕子,張儀正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道:“茶潑了,還請夫人再替小子滿上。”
冒氏含羞帶怯地看向張儀正,有些遺憾那隻手怎不是扯住她的手而只是扯住了這帕子。遠處傳來一聲輕響,冒氏嚇了一大跳便要逃開,張儀正卻不放開她的帕子。下一步就該是握住她的手了……冒氏氣都喘不過來,緊張地盯著張儀正,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暗想他若是對自己示好,自己是該義正詞嚴地拒絕並呵斥他呢?還是該……卻見張儀正的睫毛顫了又顫,那隻扯住帕子的手骨節都發白了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反倒有些鬆開的意思。
有賊心無賊膽麼?冒氏說不清是惆悵還是失望,想了一回,輕聲道:“三爺不放開妾身的帕子,妾身怎麼倒茶?這樣拉拉扯扯的給人看見多不好。”
張儀正笑笑,輕輕鬆開手。冒氏定了定神,執壺為他滿上。二人你喝光了茶,我便給你滿上,默契的喝光了一壺茶水後,相對無言許久,張儀正只是拿著冒氏打量,冒氏被他看得忍不住,索xing抬起俏麗光潔的尖下巴道:“三爺究竟想要做什麼?”
張儀正的眉毛輕輕蹙了起來,盯著她輕聲道:“其實也沒什麼,我不過覺著大學士府的二娘子真不錯,堪為良配。怎奈我名聲在外,又有早前那個誤會,她總不肯正眼看我,只怕此生無望。夫人若能助我,小子定然銘感五內。”
什麼?!冒氏猛然抬頭看向張儀正,卻見張儀正那雙璀璨如琉璃一般的眸子灰色濃厚到幾乎成黑。還是為了那個人麼?冒氏雖然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酸澀憤恨屈rǔ悲傷到一顆心急速縮成了冰冷的一坨。豎子太過可惡!既然無意,何故要來這樣招惹羞rǔ她?!冒氏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也不覺得疼。
張儀正見冒氏久久不語,滿臉掩蓋不住的憤恨之色,之前一直緊鎖的眉頭便漸漸鬆開了,嘆息一聲後,一臉黯然地起身準備往外走:“對不住,是我唐突了。我本覺著夫人面善,是個好人,所以才斗膽……”
“櫻哥麼?”冒氏突然間笑顏如花,捧定面前的茶杯,端起了名門貴婦的架子:“三爺真是動了將她明媒正娶進府做正頭娘子的念頭?”
張儀正凝眸看向她,誠懇地道:“當然是真的,她貌美良善能gān,又多才多藝,我此生還不曾對一個女子如此動心。但大學士和大學士夫人……”他苦笑著搖搖頭。
冒氏咬了咬牙,輕聲道:“櫻哥當然是個才貌雙全的好姑娘,但您救過小婦人的命,有句話,我若不說與您聽便是昧了良心。”
第77章huáng雀
張儀正似是有些吃驚,但還是謹慎地道:“夫人請說。”
冒氏不管不顧地道:“不知三爺可曾聽過鳩占鵲巢之說?”
張儀正的瞳孔縮了又縮,哈哈大笑起來:“這個玩笑不好笑,夫人便是不肯幫忙也不該亂說。你可是她的親嬸娘。”
冒氏氣得豐滿高聳的胸脯一聳一聳的:“我豈是那信口胡謅之人?”
張儀正肅了神色,一本正經地道:“空口白牙,說的又不是小事,你叫我信什麼?怎麼信?夫人今日若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很難相信你。”說著有些嘲諷地瞟了瞟冒氏:“難不成,夫人是嫉妒自己的親侄女?不是我多管閒事,實是過了些。聽說當年許三先生深受兄嫂之恩,三夫人便是對兄嫂再不滿,也不該拿家族血脈開玩笑。”
冒氏被張儀正說中心思,想著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盡數給這千刀萬剮,莫名來招惹自己,卻又不肯拿出真心來的臭男人知曉了,不由越發羞憤,冷笑道:“難道三爺就沒發現我們這位二娘子同她親娘老子,親哥親姐就沒半分相似的?”
張儀正皺眉道:“沒啊,我覺著眉毛就長得同我表嫂一個樣,xing子也頗似。夫人若說她是鳩占鵲巢,總也要說出點子丑寅卯來,譬如,她是誰家的?生母為誰,生父又是誰?從何而來,又因何而鳩占鵲巢?夫人若說不出來就是污衊,就是嫉妒。”
冒氏見他只是不信,還拿鄙夷的眼神左右打量自己,氣得要抓狂,可要她真說出點什么子丑寅卯來,她卻又委實說不出來,一切還不過是她的猜想,尚未驗證,於是冷笑道:“三爺,小婦人本是念在您救了小婦人和侄子之命的份上,冒著被一家子人痛恨仇視的風險提醒您這一句,不期卻被當成了驢心肺,反倒說我污衊人嫉妒人。您可以不信,但小婦人的人品卻不容被人如此懷疑輕視,您且候著,過幾日再聽我消息,看我騙你還是沒騙你?”
“夫人不必再多言!不拘如何,早前我答應夫人之事還是作數,過兩日請令兄到我府上來尋我罷。”張儀正的眉頭越蹙越緊,搖搖頭,嘆息一聲,起身自去了。冒氏獨坐在那裡羞憤jiāo加,想也想不完,氣個半死,懊悔個半死,將指甲啃了又啃,咬得嘴唇出血,恨聲道:“裝模作樣的狐狸jīng,我定要把你那層皮給揭了,看你又能風光到幾時?”
張儀正遠遠回頭,看到冒氏兩條彎彎的細柳眉蹙得幾乎連接在了一處,滿臉嫉妒恨色,幾yù發狂,由不得鄙夷一笑。宋女史從道旁的竹葉林中緩緩走出來,笑道:“三爺這就要去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