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哥眼睛毒,立時便認出那婆子乃是之前一直隨侍在王六娘身邊之人。想著王六娘一去便不復返,再想到那莫名飛來的半碗綠豆冰,許櫻哥由不得心qíng沉重起來。難道真是被人算計了,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qíng?
武玉玉也注意到了這個qíng況,但卻知趣地不問,只顧看著台上取下面具的蘭陵王,同相熟的宗女們低聲議論:“真不錯。可謂是色藝雙絕了。”
馮寶兒自來jīng明,自是也察覺不對。想到那半碗綠豆冰是經自己之手打潑在王六娘身上的,由來便有幾分心虛,便訕訕地gān笑著掩飾:“當然不錯,這可是自小就養在公主府里的。”
她們幾個說得歡樂,趙窈娘趁機靠到許櫻哥身邊去,輕聲道:“櫻哥,我四哥……”
許櫻哥立時輕聲打斷她的話:“窈娘,其實我一直有句話想問你。”
趙窈娘笑道:“什麼?”
許櫻哥回頭看著她,笑道:“如若這件事不成,你是否還當我是朋友?抑或,從此相見不相識?”
趙窈娘一怔,隨即急道:“呸呸……哪有這樣詛咒自己的?人家都說好事多磨,你要相信我四哥,他一直都在想辦法,很快就能解決的。”
“不是我不信,而是人要學會認命。”許櫻哥認真道:“我和他無緣,做再多也不過是徒勞無功,你替我帶句話,讓他忘了我吧。”這話說出來真輕鬆,不然在趙璀和趙窈娘心裡、眼裡她都是應該等著並且應該嫁給趙璀的,而在鍾氏眼裡,她就是那個掃把星。
趙窈娘吸了一口涼氣:“櫻哥,你……”
許櫻哥微笑起來,ròu呼呼的小翹下巴越發可愛:“說啊,你會如何?要是你真的不把我當朋友了,我會傷心的。”
趙窈娘垂下眼,想了許久方輕聲道:“我不怪你,只要不是你的錯。”
許櫻哥不再言語。如何才能不算是她的錯?這個界限真不好判定。好不容易活下來,她不會輕易為了誰,或是為了什麼事去折騰自己,前世的她早夭已經讓父母傷心yù絕、老無所依,此生她也曾答應過這個真身的親娘和親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她們好好活下去。更何況她從來都是一個貪生之人。
只是一句話,便令兩個人之前的親密無間轉瞬間便變了滋味。武玉玉發現,忙湊過來扯扯許櫻哥的袖子輕聲道:“怎麼了?”
許櫻哥笑笑:“沒什麼。”
蘭陵王入陣曲結束,貌美無雙的蘭陵王退場,眾人打賞,忽有宗女道:“惠安怎地一去就不復返?”又有人突然想起王六娘來了:“還有王六娘呢,換條裙子就換了半日功夫。莫不是迷路了罷?”
卻見一個女史笑眯眯地走過來行禮道:“前頭貴人們請諸位娘子往前頭去湊興呢。”
有那在家嬌寵慣了的宗女推脫道:“不去,又熱又吵,就在這裡看戲chuī風喝茶吃冰碗最好。”
那女史為難之極,賠笑道:“貴人們說,今日是公主殿下生辰,就圖一個高興……”
許櫻哥隱約猜著這是要清場,也猜著王六娘大抵是出了大事,便第一個站起身來準備配合,卻不多問,因為她深知有時候不問遠比追問的好。
馮寶兒有心要在眾人面前賣弄自己的周到體貼,只顧揪著那女史道:“王六娘還未回來呢,她才到京中不熟悉,恐她回來找不到我們會無措,是不是請女史派個人去找找她,同她說我們往前頭去了?”
那女史面上看不出一絲端倪,和顏悅色地道:“王六娘子此時與郡主在一起,馮大娘子不必擔憂。”
眾伎人已經散去,再坐在此處也無意思,於是幾個宗女帶頭往前走,許櫻哥等人落後一步,跟在後頭。馮寶兒有心表露自己與宗室的關係親密,與那幾個宗女打得火熱。另幾個公侯府邸的女兒自成一體,許櫻哥與武玉玉、趙窈娘三人並肩而行,相顧無言。
公主芳名為蓮,也最愛蓮,府中最多蓮花,更多淺塘。眾人行至一片淺塘邊,塘內睡蓮花開,五彩繽紛,堪為美景。趙窈娘鼓起勇氣想緩和氣氛,便道:“這些睡蓮的顏色都是獨一無二的,外面輕易看不到,有些是進貢來的,有些是重金尋來的……”
正說著,就聽眾人一陣驚呼,但見前方淺塘里搖搖晃晃地站起個人來,長發披散,不見其面,一身濃艷的紫色長袍上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