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嬤嬤為難道:“許二娘子倒是沒什麼大礙,但,這……”
康王世子眼看著許衡的神色越來越冷,聲色俱厲地打斷他的話:“小三兒!你但凡出門總要弄出些事兒來,使得家中父母雙親為你cao碎了心。你捫心自問,可有半點為人子的孝順?昨夜若非是大學士府上傾力相助,你可還有命在?你此刻見了大學士,不但不謝恩,開口便如此蠻橫無禮,是想丟盡父王母妃的臉面麼?許二娘子閨閣千金,豈容你隨意驅使勞作?還不快快賠禮?”
張儀正這才看著許衡道:“多謝大學士救命之恩,本該叩首以謝,但我傷重……”
許衡板著臉舉起左手揮斷他的話,淡淡地道:“三爺龍子鳳孫,臣下能為聖上盡綿薄之力實在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哪裡當得起三爺之謝?”言罷轉身同康王世子拱了拱手,道:“三爺傷重初醒,還該將養,老夫便不相擾了。”
本是因禍得福,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卻要被這混小子的一碗湯給攪渾了,康王世子十分尷尬懊惱,狠狠瞪著張儀正斥責道:“你且等著,我回來再與你算帳!”快速轉身追著許衡出去,說盡了好話:“家門不幸……他是燒糊塗了,還請大學士莫要與這混帳東西一般見識……”
曲嬤嬤嘆息了一聲,端著那半碗jī湯坐到張儀正身邊哄道:“你這傻孩子啊……以許家的名望,他家女兒怎會因你一句話便下廚勞役?你這不是打人臉麼?”
張儀正怒道:“誰叫他們拿這樣餵豬的東西給我吃?莫非他們就估摸著我活不過來了,所以這般敷衍我?”
曲嬤嬤趕緊去捂他的嘴,低聲央求道:“我的三爺!求您快快消聲!不過一碗湯,叫王爺知道,您又要挨罵!您便不為王妃想,也當為自己想想,您年紀不小,怎能如此胡鬧下去?”
張儀正掙扎yù起:“對啊,就是一碗湯而已,他們也要藏著掖著。我也不是非得許櫻哥做不可,只要他們弄出當初我在香積寺時喝過的那種湯味也可以!”
曲嬤嬤頓時焦頭爛額,按住他哀聲苦勸,只差沒給他跪下。張儀正好容易消停了,偏又帶了幾分委屈道:“嬤嬤,我娘怎麼沒來看我?我想她了。莫非是父王生了我的氣,不許她來?”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再怎麼不懂事也還是心疼得緊,曲嬤嬤見張儀正臉色慘白,面頰瘦削,一雙眼睛熬得凹了下去,整個人半死不活的,絲毫不見半分之前的神采。想起他三災八難的,每每總是死裡逃生,脾氣怪也不能完全怨他,不由心中一軟,無奈地道:“三爺多想了,您自小便調皮得緊,王爺王妃雖然嚴厲,但何曾少疼您半分?不過是王爺事務繁忙,王妃一時半會兒動不了身,所以才命世子爺偕同老奴前來,但算著時辰也該到了。您實不該對許大學士如此無禮,無論如何總是他家救了您的命,咦……”曲嬤嬤的眼睛越來越亮:“王妃來了……”
張儀正的目光閃了閃,眼角沁出兩滴淚來。
“我苦命的兒啊……”康王妃由次媳王氏扶著踉蹌進來,顫抖著直奔向chuáng榻邊,張儀正掙紮起身,王妃按住,母子倆抱頭痛哭。張儀正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嘔出了一大口血。康王妃勃然變色,既驚且怒,衝著才走進屋來的康王父子紅著眼圈發狠道:“你們父子日日籌謀辛勞,卻連自家骨ròu的xing命都不能顧全,又有什麼意思?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bī迫,真當康王府都是死人麼!”
康王兩條濃眉緊緊夾在一起,帶了幾分慍怒沉聲道:“他若不偷偷離開邢州去林州,哪裡又會給人可乘之機?如此大逆不道的小畜生,死了我也不心疼!”說是這樣說,一雙眼睛裡卻全是血絲,脖子上鼓起的青筋更是跳個不停。
康王世子忙上前寬慰,康王妃收到長子遞過去的眼色,便將帕子舉起蓋了臉哀哀痛哭起來。王氏jīng明,立即請了太醫進來醫治,太醫道:“血色暗沉,此乃淤血,吐了好。”
待得太醫退去,張儀正掙扎yù起,虛弱地低聲道:“父王息怒,兒子非是有意違逆聖意,而是有人遞信過來,說二哥傷重……”
康王更怒:“你不長腦子的?人家說什麼你都信?”伸手yù打,卻怎麼也打不下去。世子連忙扶住張儀正:“好好躺著,別添亂了。”
張儀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康王妃肝腸寸斷才勉qiáng止住了,眼望著康王斷斷續續地輕聲道:“父王,兒子曉得錯了。許家極好,此番多虧他家救了兒子的命,那許家櫻哥更是與兒子孤男寡女相處半夜,兒子此番若死不了便當上門求娶,好好待她……”
一陣靜默後,康王世子顧不得父母俱在面前,怒罵道:“那你剛才對著許大學士還那副討嫌樣子?”
張儀正委屈道:“我不過想喝碗湯而已……”
康王妃忙護著他:“小三兒就是這樣的脾氣,懂不得機巧,直來直往慣了的,莫怪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