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哥驚嚇過度,半夜發起了高熱,許櫻哥一夜無眠,天亮時分才被二嫂huáng氏換下去睡覺,一覺睡到傍晚後對著姚氏少不得有些後悔:“我只當是京中的局勢已經太平,我們總留在那裡不是回事。誰知會這樣倒霉……”
“是太平了,誰會想到竟又突然發作起來?”姚氏嘆道:“梨哥被你二嬸娘養得嬌弱了些。撞到這般惡事雖然倒霉,但她見識了總比不曾見識了的好。大華才建朝那幾年,你也記事了,當真是血流成河,好不容易太平了幾年,從去年秋天開始又不太平了,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世事艱難,想到昨日那安六爺肆無忌憚的挑釁刁難,母女倆都有些沉默心酸。蘇嬤嬤疾步進來,雙手奉上珠花一隻,道:“夫人,趙家四郎來了,道是昨日二娘子在羅府前頭掉的,他無意間撿著,特為送過來。又說並沒有沾上血氣,二娘子要也可,不要也可,總比落在外頭的好。”
許櫻哥定睛看去,卻是一隻串成梨花狀的珠花,但並不是她的,而是梨哥的。便道:“這不是我的,想來是三妹妹昨日慌了神,掉了也不知道。”
姚氏便命綠翡接了收好,問蘇嬤嬤:“他走了麼?”
蘇嬤嬤搖頭:“不曾,還在花廳上坐著的,說是想見老爺,要等老爺歸家。”又道:“還說想進來給師母磕頭問安。”
姚氏想也不想便道:“好茶招待著,其他就不必了。”
賀王府的安六爺殺人欺人,趙璀偏就這般巧地撿著了這珠花,許扶一直探詢憂慮的那個答案呼之yù出,許櫻哥輕聲道:“女兒想見見他。”
姚氏微微有些吃驚:“你可是……”
“不是。”許櫻哥斷然搖頭:“是有些話,我必須要和他說清楚。”
姚氏沉思片刻,道:“也罷,說清楚的好。”
許家的宅邸自來是以小巧jīng致見長,這處花廳也是如此,不過幾件梨花木椅併案幾,牆上古畫一兩幅,窗下芭蕉杏樹,門旁隨意散放著幾塊珍奇玲瓏的英石。還是記憶中的那般美好……趙璀看著這熟悉的一切,只覺得嘴巴里發苦發澀,一直痛到心裡去。忽聽得環佩叮咚,接著一股熟悉的馨香味兒隱隱綽綽地隨風chuī了過來,不由得狂喜之極,一顆心險些從嗓子裡跳將出來,顧不得其他,立即起身立正往門外看去。
第100章決絕
趙璀心qíng複雜地望著許櫻哥下巴上還未盡數散去的淤青,忍不住的胡思亂想:“櫻哥,你可還好?”
“趙四哥請坐。”許櫻哥在離花廳大門最近的地方坐下來,笑容很是溫婉得體:“喝茶,這茶不錯。”
趙璀機械地笑了笑,敷衍地喝了一口涼茶,目光在許櫻哥的臉上來回打了幾個轉,終是忍耐不住:“你的下巴……”
許櫻哥伸手摸摸下巴,輕聲笑道:“這是那一夜撞的,當時只覺得疼,過後才曉得青腫了。今日已經好太多了,前兩天我都不好意思見人。”
趙璀頓時沒了聲息,不用多問他也知道許櫻哥說的那一夜是哪一夜。他有些傷心氣憤許櫻哥用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在他面前大剌剌地提起那一夜,同時又有些警覺她是否知道這件事和他有關係?又是怎麼想的?於是小心地打量著許櫻哥的神qíng,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許櫻哥卻只是垂眸轉動手裡的茶杯,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僵持了約有半盞茶的功夫,趙璀方啞著嗓子道:“他……你……你還好?”
許櫻哥搖頭:“我當然不好。趙四哥你是明知故問,現在想必整個上京城都知道學士府千金勇救張三的故事了,又有之前的官司,我能好到哪裡去?”明明和她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進京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成了張儀正的救命恩人。
趙璀窘迫至極,又有些心虛,忍了又忍,低聲道:“不管怎樣,只要人好就行。我……”
許櫻哥直視著他,緩聲道:“趙四哥,很久不見你,你卻是全沒有之前的慡利了。你今日來,只是為了還那珠花?”
趙璀猛地抬頭看著她,眼圈已然紅了,自己又覺得太過失態,猛地起身走到窗邊,背手而立,好半天才輕聲道:“我是想和你說,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不,不會嫌棄你。”
嫌棄?許櫻哥仿佛是被一根尖利的錐子刺了一下,火辣辣地疼。趙璀之所以說他不會嫌棄她,自是因為他認為她具備了被嫌棄的條件。她微笑起來,輕聲道:“多謝你這麼憐憫我體貼我,但其實我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