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惠安郡主這一打岔,殿內的氣氛突然間松活起來,皇后接著笑道:“不知本宮可有這個福分,能得小姑娘替本宮繪製一套簪釵?”
許櫻哥愣了愣,上前行禮下去,朗聲道:“能為娘娘出力,自是小女子天大的福分。”
“好!好!好孩子。”皇后笑了一回,緩緩轉入正題:“許夫人,令嬡不但容貌端莊有才能,難得還品行端良,堪稱才貌雙全,本宮看著實在是喜歡。有心想為她配一門極好的親事,夫人覺得如何?”
姚氏的臉色瞬間雪白,忍不住抬頭看向皇后。但見皇后照舊的笑得溫柔可親,四平八穩,眼神卻似是籠罩在一片濃霧之中。這不但是皇后的意思,更是龍椅上那位的意思,絕對不容拒絕。姚氏的心頭一片冰涼,多少有些埋怨自己的偶像不講道理,慢吞吞地拉了許櫻哥拜倒下去:“皇恩浩dàng。”
皇后滿意一笑:“我有孫子,赤誠天真,與令嬡年貌相當,堪為良配。”見姚氏滿臉疑問,便又笑道:“夫人從前也是見過的,前些日子你們府上才救了那孩子的命。我一向很疼小三兒這孩子,知道他出事幾天都沒睡好,還來不及和你們說聲謝。”
姚氏垂死掙扎:“臣妾惶恐,這是做臣下的應該的,哪裡敢當得娘娘的謝?櫻哥這孩子才疏學淺,xing子又急躁,怕是難當大任……”
皇后輕描淡寫地道:“本宮說當得就當得。”
這中間沒有賀王府什麼事兒。許櫻哥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有些茫然失措。旁邊已經響起一片恭喜的聲音,有恭喜姚氏的,也有恭喜康王妃的,當真有了幾分喜氣洋洋的意思,許櫻哥把頭深深地低下去,不讓人看到自己臉上的神qíng。
忽又聽長樂公主笑道:“瞧,這孩子害羞了呢。”
皇后便看向許櫻哥,柔聲問道:“可是擔心不熟宮中規矩?無妨,本宮自會派了嬤嬤去你府中教導你,你這樣聰明,不怕學不會。”
第104章靈犀
於是傳說中的萬惡的容嬤嬤要出現了嗎?這是為了教育她以後不要再拿出金簪對著龍子鳳孫們罷,其實不用容嬤嬤指點,她也不會再做這種自絕於人民的蠢事。許櫻哥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坐在鳳椅上的皇后。
皇后不是美人們必備的鵝蛋或是瓜子臉或者小臉,皇后的臉圓潤潔白如銀盤,眼睛是單眼皮,眼尾微微上翹,想來年輕時必然十分嫵媚,鼻子和嘴唇自也是長得極好的,完美的組合,挑不出毛病,看上去既親切又端莊,美麗又尊貴。眼角的細紋不曾有損她的美貌,反倒添了幾分睿智慈悲之意。也沒有像所有的賢后那樣青衣素妝,她嚴肅認真的穿戴享用著皇后該享有的一切。
這樣的人,有大慈悲,有大智慧,卻沒有小慈悲,否則怎會在這樣複雜的家庭里,以後來者的身份,在家族幾乎死絕沒有外援,庶子眾多且年長的qíng況下歷經多年屹立不倒,長寵不衰?便是今早的突然宣召入宮並賜婚,大概也是先下手為qiáng。這一下手,便杜絕了其他不必要的各種枝節,例如,賀王府的窺伺搗亂,許府因此可能會採取的一些行動。許櫻哥平靜地垂下眼帘,結束了對這位一國之母的印象考評。
她的小動作當然沒能瞞過皇后去,皇后慈祥地微笑著,吩咐惠安郡主:“你們本是舊相識,櫻哥第一次入宮,這後頭的靈犀閣里觀雨最是不錯,此時外間風雨不大不小,你正好領她去看看。”
這回從許二娘子變成櫻哥了,許櫻哥看向姚氏,姚氏溫言送了四個字:“謹言慎行。”
許櫻哥斂衽為禮,隨著惠安郡主走出了正殿。惠安郡主到底是皇家人,才出了正殿便笑嘻嘻地主動牽起了許櫻哥的手,嘰嘰呱呱說個不休:“這回好了,我眼饞我母親那套頭面許久了,你會幫我繪製一套的吧?”
許櫻哥牢牢記著姚氏送的那四個字,矜持地微笑著:“郡主有命,莫敢不從。”
惠安郡主眼神怪異地看了看她,輕聲道:“你和從前不一樣了。我還是喜歡你原來的樣子。”
許櫻哥失笑:“郡主還是一樣的喜歡開玩笑,我還是原來的我。只是這些日子經歷的事qíng有些多,未免變得更穩重了些。”
這雖也是實話,但她未免顯得太生疏了些。惠安郡主笑笑,領著許櫻哥沿著長長的長廊一直往前走,許櫻哥數到第十八個彎,四周再看不見青衣宮女的時候,終於到了地頭。
一座琉璃為瓦,檀香為木的高閣拔地而起,檐角做工jīng美的青銅鈴鐺在秋風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許櫻哥微眯了眼仰頭往上看,暗自讚嘆了一聲實在是夠奢華。
“這是立國之初,聖上特意為皇后娘娘建造的,樓高九層,整整建了三年有餘。待到建成之後,聖上總要抽空帶了娘娘在此西眺娘娘的家鄉,想著哪一年能奪回娘娘的家鄉。”惠安郡主似是知道許櫻哥的想法,在一旁溫和地當起了解說員。
“帝後qíng深,本是一段千古佳話。假以時日,必能大敗西晉。”許櫻哥適時送上一頂高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