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時飯畢,許櫻哥起身告辭,阮珠娘的母親親自過來與她打了招呼,問過康王妃的病qíng,順帶又隱晦地問了皇后的病qíng,低聲道:“我家老太太與皇后娘娘是家鄉人,早年老人家還在世時,皇后娘娘常召進宮去說話的。”
許櫻哥瞭然,笑道:“我會把夫人的問候帶給皇后娘娘。”
阮夫人便不再多語,微笑著讓小兒媳將許櫻哥送上馬車。許櫻哥坐定了方問青玉:“怎麼說?”
青玉道:“婢子趁空找著了跟車的常婆子,道是這阮家與冒家大夫人有親。今日是冒家大夫人上門去接的三夫人,然後一起來的阮府,又在大門處與馮家大娘子碰上面的。”
許櫻哥這才想起當初趙璀的母親有意為趙璀求娶阮珠娘,阮家正是託了蔣氏上門來打聽趙璀的品行如何,那時候冒氏明著關心,暗裡奚落,生生把她損了一頓。也就是從那次開始,她與冒氏的關係便越來越不好。青玉與鈴鐺顯然也想起前事來了,便都勸道:“奶奶不要放在心上,不值得生氣。”
許櫻哥笑道:“有什麼好生氣的?又不是我對不起她。”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冒氏好不容易借著娘家嫂嫂相幫才能出門做客,卻不珍惜機會偏要惹事,那是斷她自己的後路。今日之事遲早會傳回許家去,且不說家裡人會如何想,便是蔣氏日後只怕也再不敢輕易去攬這種活兒。看了看天色,算著這個點兒許扶應該已經從部里回來,便打起帘子吩咐雙子:“往和合樓去。”
馬車才轉上主gān道不久,就聽得遠處馬蹄震得山響,鞭聲破空之聲大作,雙子趕緊將馬車趕到路旁停下,道:“三奶奶,是八百里加急,沒嚇著您吧?”
“沒有。”許櫻哥將窗簾拉起往外看去,但見三四乘馬匹絕塵而去,心裡不由微微一沉,在這當口什麼事能用到八百里加急?除了與西晉的戰事之外不作他想。如若果然如此,許扶大抵也不能在和合樓中久留,遂當機立斷:“回府!”
“是。”雙子依言調轉馬頭,突然瞧見不遠處街邊人家屋檐下立著個穿長衫戴幞頭的年輕男子,那身形說不出的熟悉。正想再看仔細了,那人卻已經俯身抱起路旁的一個小孩兒退了回去,再看不見。
雙子搖了搖頭,揮動馬鞭將車駛離,越想越覺著好笑,怎麼可能是那個人?那人要不是屍骨無存便是墳頭上的糙都長了半尺長。便是運氣好到不得了,有諸天神佛保佑,僥倖活下來,又如何敢入這上京?那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麼?更何況,這人明顯就是個居家戶。
馬車穩穩地朝著前方駛去,趙璀把在自己懷裡拼命蹬腿拼命嚎哭的小孩子放下來,抱歉地對著匆匆忙忙趕過來、臉都漲紅了的孩子母親深深作了個揖,將幾枚大錢塞在那孩子手裡,轉身快步走開。
走不得多遠,忍不住又站住了回頭看去,只看到打著康王府標識的那張黑漆馬車低調平緩地向著遠處駛去,窗前垂下的帘子紋絲不動。趙璀在突然間感到一種徹骨的悲哀,許櫻哥徹底忘了他了,她怕是覺著替趙家求過qíng,平安把他的家人送出上京,又送還了那副八十七神仙卷,自此後便是兩不相欠。便如當年,她使雙子去哄崔成避禍,便覺著自己再不欠崔成一樣心安理得。可是,他看了她十年,愛了她十年,便是那副八十七神仙卷也是為她苦苦覓得準備做聘禮所用,他為她身敗名裂,喪失所有,她怎能如此心安理得?
“便是燒紙燃香,你也該為我做上一兩次罷?果然是個沒有心的。”趙璀苦笑著轉身往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上京城密密麻麻,蜘蛛網一樣的小巷裡。
第169章虛幻
三更鼓響,許櫻哥心煩意亂地自書案前起身,沿著牆根走了兩圈,又喝了一盞熱熱的紅糖薑茶方覺著小腹處的酸脹冷疼減輕了許多。鈴鐺小跑著進來,道:“奶奶,平嫂子打聽消息回來了。”
接著張平家的快步進來,低聲道:“奶奶,打聽明白了,除去王爺、世子、三爺外,今日滯留宮中的大臣武將著實不少,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世子妃說了,這樣的事qíng往日裡也經常發生,只是從前三爺不涉政事,所以您不知道。讓您安心睡覺就是,若是有什麼,她會使人過來說。”頓了頓,又道:“要是王妃那邊使人問起,就說全都回來了,夜深,明日再過去請安。”
“我知道了。”許櫻哥吩咐青玉:“把前幾日武家送過來的茶包些給平嫂子嘗嘗鮮。”
張平家的笑道:“奶奶客氣,有什麼好吃的經常想著我們這些底下人,倒叫奴婢怪不好意思的。”
許櫻哥微笑道:“不過一口吃的,值得什麼?這深更半夜的讓平嫂子來來回回地跑,還不該喝口茶?”
張平家的也就不再推辭,接了青玉遞過來的茶葉,恭恭敬敬地告辭。才要跨出院門,就聽有人在身後怯怯地喊了一聲:“平嫂子。”
張平家的站住腳,只見雪耳穿著件月白色的單衣娉娉婷婷地走上前來,發上幾乎沒有花朵裝飾,姣好的臉上滿是不安,一雙眼睛緊張地東張西望,一副生恐給人瞧見的可憐模樣。張平家暗暗嘆了口氣,道:“姑娘有事?”
雪耳走得近了,怯怯地道:“沒什麼,只是聽說我娘病了,想請平嫂子替我把這包錢帶出去給我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