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還可再伺候王妃兩年呢。”曲嬤嬤顫了一顫,所有的小心思都歇了火,再不敢多言。
馮寶兒一隻腳跨出了門檻,輕輕回頭去瞧,看見康王妃低聲吩咐秋實,唇角由不得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來。再轉過頭,見華娘幾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就結社一事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唯有張幼然垂著頭落落寡歡地落在後頭,便拉了張幼然的手與她並肩而行,背了前頭的華娘等人輕聲勸道:“三妹妹這樣不好,王妃雖然嚴厲卻最是仁慈心軟,你不去親近人,叫人怎麼親近你?不論如何總是嫡母,和她親近對你只有好的……”
張幼然微微紅了眼圈道:“不喜歡還是不喜歡的。我生而不祥,剋死親娘。”說了這話立即又住了口,驚慌失措地看向馮寶兒,囁嚅道:“我不會說話,王妃其實待我恩重如山,不曾少了吃穿用度,又給我尋了三嫂做老師。”
馮寶兒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嘆道:“看你這孩子,我這麼大個人,還不懂得聽話?喜歡與否和盡責任是兩回事,所以我才叫你要努力。不然你將來可怎麼辦?女孩子總是要出門嫁人的。”
這樣貼心的話從來沒人和她說過,便是之前許櫻哥,也不過是盡心盡力地教她學習,教她做人做事,言語態度雖親切,但更多是嚴厲,行走之道也是端方正道,都是行的嫡庶規矩,哪裡會和她說這些!張幼然怔了怔,兩顆眼淚毫無徵兆地滴了出來。
馮寶兒趕緊親自給她擦了,低聲道:“傻了吧?別怕,以後有嫂子護著你。快別哭了,讓人瞧見可不是玩笑。”
張幼然果然忍了淚意,低聲道:“多謝嫂子提醒我,我曉得該怎麼做了。”
馮寶兒很滿意,非常滿意。張幼然身份在這裡,即便是大家都假裝眼瞎,但誰知道是否有一天便能用上這身份?便能沾上這光?便是不能,多個人向著自己愛著自己也比向著許櫻哥愛著許櫻哥的好啊。
午後,許櫻哥在chuáng上翻了個身,長長出了口氣後睜開了眼睛,因聽不見外間有響動,便出聲道:“誰在外面?”
青玉忙走進來輕聲道:“奶奶,不知何故,王妃使人去問您今日出門的事了。”
第229章實話
此時房中並無外人,青玉用不著遮掩,臉上的焦急之態表露無遺。許櫻哥原本jīng神心緒都不太好,可看到青玉的模樣偏就多了幾分冷靜,便淡淡地道:“怕什麼?找你去問了?”
青玉搖頭:“不曾,就是雙子也不曾,是尋的跟車的侍衛。”
許櫻哥道:“那不怕,我是正大光明出的門。三爺是知曉的,目的也是知道的。去的是我族兄家,還是救過我和三爺命的族兄。他們不知我們因何起的糾紛,只知道人家把我送的東西扔了出來,最多不過是讓人笑我一回而已。”
青玉想著那個最大的秘密,又想著許扶雖把許櫻哥趕了出來,但以許櫻哥的xing子必不會善罷甘休,便道:“可這事若讓人知曉,日後奶奶還想再去就不那麼便宜了。”
出門這個問題的確是再不如從前那般方便,雖是如此想,許櫻哥照舊冷靜得很:“臉皮該厚還得厚。你不要cao心了,把秋蓉找來,再讓人給我整治吃食熱水,我洗一洗再吃飯。”
青玉見她胸有成竹的,也就不再慌亂,依言自去安排。
許櫻哥在chuáng頭上靜靜靠了片刻,起身走到妝檯前將頭髮打散,拿了梳子細細地梳,聽到門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就揚聲問道:“是秋蓉嗎?”再轉過身,面上已經帶了笑。
秋蓉低眉垂眼地進來,先悄悄看了眼她的神色才俯身行禮:“奶奶的身子可好些了?有什麼要吩咐婢子去做的?”
許櫻哥笑看著她道:“我才出了趟門就能驚動了王妃,實是不孝。現下這外頭傳說我病得快要死了,這不是咒我麼?”
秋蓉呆了呆,小心翼翼地道:“早前王妃是曾使了秋月過來瞧,是綠翡姐姐接待的,都只說奶奶有點點不舒服,並不需要請太醫,怎地就傳出了這種胡話來?”
許櫻哥道:“我們房裡的人都是規矩的,又有你替我看著,自是懂得什麼話可說,什麼話不可亂說。就怕有人逮著點風chuī糙動的就拿到王妃面前說事,做小輩的總讓老人cao心那可不好。你去打聽打聽是誰這麼多事。”
秋蓉俯身退出:“婢子這就去問。”
許櫻哥收拾妥當,秋蓉也回來了,暢暢快快地稟告了事qíng經過:“是幾位小娘子聽說您不舒坦,又不知從何聽說您自來怕見太醫怕吃藥,心疼奶奶所以和王妃說了。這病重一說,只怕是底下人以訛傳訛。”
她是和梔子說過自己不舒服,梔子卻不是這種討嫌人。許櫻哥皺了皺眉頭:“幾位小娘子是同誰在一起?從哪裡聽說我自來怕見太醫怕吃藥的?”
秋蓉道:“是一直都與四奶奶在一處,四奶奶那時候也在王妃面前說了幾句。”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道:“四奶奶身邊的丫頭碧紋也曾去探聽奶奶出門一事來,四奶奶又送了幾位小娘子每人一對南珠,都是極好的珠子,華娘子嚷嚷著說要請奶奶幫著想花樣子再尋人做。三娘子把奶奶給的烏髮方子親手抄了一份送給了四奶奶。”
“你做得很好。”許櫻哥心中有了定論,此事必與馮寶兒有關聯。也不問秋蓉從哪裡打聽得這些消息的,只將綠翡和青玉叫進來當著秋蓉的面吩咐道:“先給秋蓉取五貫錢做各處人qíng用。日後但凡她有要用處便直接同你們說,你二人商榷了後可先支取再稟我。”
這是莫大的信任,秋蓉頗有些詫異,卻只道:“奶奶,今日用不著這麼多錢,三貫錢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