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妃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道:“她累了這麼多天,才從宮裡伺奉了皇后娘娘便又要去安撫幼然,怪辛苦的,你就別再給她找事了。還是想想自己該怎麼說,怎麼做的好。”
馮寶兒哭道:“我能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從來都只有主子犯錯,底下人從坐連坐的,沒聽說過底下人叛主背主,主子還要跟著受累的!我冤枉,母妃怎就不信我?”話音未落,就聽有人怒道:“你個不省事的攪家jīng!自己犯下大錯,不懂得自省,反倒敢忤逆母妃,衝撞母妃,這是誰借你的膽子?”卻是張儀端虎洶洶地快步走了進來,對著她怒目而視。
馮寶兒才要開口,就見張儀端迅速走到她面前,抬手對著她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她歪倒在地,滿嘴血腥。她何曾受過這樣的恥rǔ,才要哭喊著站起來去撕打張儀端,就見張儀端朝她使了個眼色,心回電轉間,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康王妃不忍地側了側臉:“小四你也真是的,什麼不能好好說,偏要打你媳婦。”
張儀端掀起袍子,跪倒在康王妃面前,用力磕了個響頭,含了淚道:“還請母妃原諒兒子無禮,還請母妃看在兒子的面上饒了她這一遭。不要去請岳父母了,咱們自家人的事自己關起門來解決,傳到外面去,固然她是自作自受,卻也難免引出三嫂,讓三嫂無辜聲名受累,再引得三哥生氣,兄弟手足qíng分受損,再生分了康王府與將軍府,那豈不都是兒子的錯?兒子萬死不能贖罪!都是兒子沒管教好妻子的錯!兒子寧願領罰!”言罷“咚咚咚”連磕了十多個響頭。
他倒曉得輕重,分得清主次。康王妃讚嘆,這小四說話越來越有機鋒了,果然是歷練出來了。
張儀端磕頭之餘,因見宣側妃還在那裡呆呆地站著,便狠狠地瞪了宣側妃一眼。宣側妃瞬間明白過來,“啊”了一聲,抽出帕子捂住嘴,嚎啕大哭著給康王妃跪下了:“是我沒管教好外甥女兒,都是我的錯,怪我私心過重,只看得到眼前那一點點,王妃且饒了我這遭……”
康王妃冷笑,誰不知道康王就在後頭,便嘆息著上前去扶張儀端:“好孩子,這不是你的錯,你成日在外打拼,不曉得她們做的糊塗事也是有的。你起來,有道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偌大一個王府,也不是我說了算。等你父王來處置。”言罷轉頭看向秋月:“去看看王爺怎還沒歸來?”
話音才落,就見康王龍行虎步地從外走了進來。
康王府一隅,許櫻哥坐在張幼然的chuáng前,輕聲道:“死有很多種死法,以一人之死換多人存活,那是死得其所,還有一種死法最是懦弱無用,便是你今日所做的。你記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什麼人,能讓你輕易捨棄生命。既然來到這世上,不管多難,只要還有一分希望便要努力活下去,還要努力活得更好。你年紀還小,會做錯事是正常的,我當年也做錯過事,關鍵是日後。”
張幼然將被子捂住臉,低聲抽泣道:“我沒臉見你。是我鬼迷心竅。”
許櫻哥累了,也不好和她談得太深,便道:“有些事沒人能幫你,要靠你自己想開。王爺和王妃也沒那麼可怕,一點點小事便會要了你的命。做人要心正,要多看多聽多想,學會保護自己。你想學東西是好事,等你好起來我會教你。”
張幼然怔住,低聲道:“你不怪我?”
許櫻哥道:“不怪你。但只有這一次,萬事同理,多數時候機會都只有一次。”怎麼說呢?對於張幼然在這次事件中所起的作用,不能簡單的用一個怪或不怪來概括。若無張幼然,她的計劃不能如此順利施行,她在張幼然剛犯錯的時候沒有阻止張幼然,而是等到最後關頭才讓青玉保住張幼然,讓張幼然自己看清楚馮寶兒。利用與被利用,信任與被懷疑,這是成人的複雜世界,沒法說清楚究竟誰對誰錯,怪誰不怪誰。張幼然尚且年幼,不能懂,但經過這件事總能懂得一些,至於將來要朝著什麼方向走,那是她所不能左右的。
張幼然從被子裡探出半個頭來,目送許櫻哥離開,再看著跳動的燭火陷入到沉思中。她想她應該比從前更懂事了。
微涼的夜風裡,張儀正提著一盞氣死風燈獨自立在角落裡,許櫻哥走上前去將手放入到他的掌心裡,輕聲道:“等多久了?”
張儀正牽著她往前走,低聲道:“來了很久,你們的話都聽見了。”機會只有一次,這個道理對於很多人都一樣,絕少有人幸運如他,能有兩次機會,所以更應該珍惜,把以往不曾來得及完成的夢想完成。
許櫻哥道:“那邊如何了?”
張儀正笑了笑:“父王親自處理。小四長進了,說得頭頭是道。宣側妃禁足減份例,身邊的人要清退一半以上。紅衣那丫頭終是吃不住,當著眾人的面將事qíng都說了。馮寶兒仍然堅決不認,只認自己御下不嚴,被人陷害也活該。父王還沒說要怎樣,只將她暫時jiāo給小四管教,她房裡的一gān丫頭婆子都被鎖起來了,聽聞是要送回馮家。我估摸著明日馮家就該有人上門求qíng服軟,父王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許櫻哥將手抱住他的胳膊輕聲道:“估計更恨我了。”張儀正道:“還有我。我們一起的。”
立園裡,馮寶兒披頭散髮地砸著東西,朝坐在一旁的張儀端發脾氣:“我為了你殫jīng竭慮,你卻只會哭泣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