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和他說趙璀還活著?許櫻哥很猶豫。趙璀絕不是好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她不知他此番出現的目的和因由,若他落到張儀正手裡,難保會泄露出他們兄妹的真實身份,陷整個許家同他兄妹二人於險地。最保險的辦法還是通知許衡,由許府出面去處理這事兒。一瞬間的功夫,許櫻哥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看著張儀正微笑道:“有啊,我想與你說,多謝你適才陪我出門。”
張儀正似笑非笑地將手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滑,許櫻哥的心由不得緊緊地揪了起來,技巧地將另一隻手放在張儀正的手上:“等我洗好又來?”
張儀正盯著她的眼睛,微笑著,堅決地握住許櫻哥捏著紙團的拳頭,然後往上舉,許櫻哥緊張地思索著如何和他解釋紙團上的字,張儀正卻在她緊握的那隻拳頭上輕輕落下一吻,低聲道:“我想同你說,我和你是夫妻。你……你不依靠我又依靠誰呢?”言罷鬆開許櫻哥的手,自入了淨房。
我賭不起。許櫻哥盯著那隻拳頭看了片刻,聽著淨房裡傳出來的水聲,堅定地將那張紙湊在燈上燒了。夜風透過淡青色的窗紗,來回滌dàng了幾遍,金漆小香鴨里吐出來的芬芳很快便將這絲煙火味掩蓋得gāngān淨淨。
許櫻哥走入淨房,遞了塊gān淨的帕子給張儀正,自取了茉莉香味的澡豆洗臉洗手,準備盥洗入睡。張儀正看了她一眼,先走了出去。等許櫻哥收拾完畢行至chuáng前,張儀正已經歪倒在chuáng上閉了眼睛,許櫻哥放下帳子chuī滅燈,輕手輕腳地在他身邊躺下來,睜大眼睛看著因了月色而半明半暗的室內,默默想著心事,默默想著許扶與盧清娘,默默回憶著那個明淨的少年崔成,然後不可遏止的難過。
月光漸漸淡到看不見,臥房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窗外風聲漸起,chuī得林木嘩嘩作響,幾大滴雨珠噼里啪啦砸下來,濺起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兒,清新的味道隨著夜風自窗fèng里鑽進來,氣溫舒適又宜人。許櫻哥有些累了,朦朦朧朧地想要睡去,身後探過來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將她環住了,撈入懷裡,她貼著張儀正厚實的胸脯,聽到他有節奏的沉穩的呼吸聲,突然間很想哭。
於是她轉過身,將手摟著張儀正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給自己找理由:“做女人好難。盧清娘好可憐。”言罷肆無忌憚地靠在張儀正的懷裡流了淚。
張儀正並不言語,也未出聲責怪她,只將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和肩背,許櫻哥卻越發覺得委屈,更覺得各種各樣的壓力好大,於是越哭越大聲。
隨著她的哭聲漸大,外間有了響動,門被人輕輕敲響,紫靄的聲音先前還怯怯的:“奶奶?奶奶?”聽不見她的回答後,安靜了片刻便qiáng硬起來:“奶奶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您別急,婢子這就去請大奶奶和二奶奶過來!”
張儀正有些尷尬與惱怒,紫靄這死丫頭明明曉得他在裡頭,話里行間卻沒他什麼事兒,分明是懷疑他nüè待許櫻哥了麼?還威脅他要拿長嫂來壓他?於是有些粗魯地道:“瞎嚷嚷什麼?再叫就把你轟出去。”聽到外間沒了聲息,才在枕邊摸索了塊帕子給許櫻哥擦淚,半是威脅半是安慰地道:“不許哭了!”
許櫻哥用力揩了下鼻子,哽咽著道:“我要濕帕子,冷的。不然明日早上我眼睛就是腫的。”
張儀正只得自認倒霉,摸索著起身點燈,給她尋了塊濕帕子過來。許櫻哥將帕子敷在眼睛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紫靄鍥而不捨地再次問道:“奶奶,您還好?”
張儀正皺起眉頭要發火,許櫻哥忙道:“我很好,你去睡吧。”
紫靄這回gān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掌著燈離開了。外間的雨聲風聲越發大了起來,許櫻哥取下已經變熱的帕子遞給張儀正:“要喝水。”
張儀正倒也沒嫌她煩,轉手遞過一杯溫開水,微諷道:“我竟不知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許櫻哥只顧喝水,喝完了才說:“我不是覺著我們這般好,盧清娘和我五哥卻生生走到那個地步,真是叫人唏噓麼。”
張儀正的目光閃了閃,接了她遞過來的空杯子,有些不屑地chuī滅了燈,摸索著在她身邊躺了下來。想著之前他抓住自己拳頭的那一吻,許櫻哥頗有些心虛,便往他懷裡縮了縮,無話找話地道:“待我入了宮,你沒事兒的時候多去看看我吧?”
張儀正在她的頭頂上“嗯”了一聲。許櫻哥便又往他懷裡縮了縮:“你說一個人怎會變得那麼快呢?原來他們可是很恩愛的。”
她定是知道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偏來百般掩蓋,不說就算了,反正他遲早會知道。從前他覺著自己總是看不透她,如今卻漸漸覺著她的心思其實也就那麼簡單,她也會心虛。張儀正的心qíng就有些好起來,反問道:“你都不知,我又如何能知?”
許櫻哥便不說話了,拉起他的手放在她腰上,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張儀正默了片刻,決然將她翻過來面對著他,俯身吻了下去,一手探入她的衣襟中耐心地摩挲著。許櫻哥先前還有些被動,漸漸也就回應起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