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兒到了此刻騎虎難下,自是不肯答應她的,只顧僵著身子裝睡罷了。又過了片刻,那手終於收了回去,腳步聲輕輕響起,那種被凝視感也跟著消失不見,接著門一聲輕響,屋子裡再度陷入到安靜之中。
馮寶兒卻不敢輕舉妄動,只管閉著眼睛繼續裝睡,直到聽見外頭再次傳來說話聲,她才緩緩舒了一口氣,將早就濕透了貼在肌膚上的裡衣輕輕剝開了些,側耳細聽外頭的動靜。
只聽得那女聲道:“睡著的,沒事,說吧。”
那太監便道:“昨夜聖上是親口答應了皇后的,立太子的旨意也定了,只等擇日便下。王爺吩咐,務必快些把這消息傳遞給梧桐宮知曉……許扶、許櫻哥,本是親兄妹,乃是前朝蕭文成尚書的嫡親子女,只因收留了薛貴妃之子……”
聲音時斷時續,有時清晰有時含糊,馮寶兒聽得有如十指撓心,又是興奮又是害怕,當然,興奮程度遠遠超過了害怕程度。她很清楚這會是一個多麼重要的消息,遠比之前她所掌握的那個——關於許櫻哥與許扶是親兄妹,乃是許家那位悄無聲息死去的姑夫人的私生子女這消息來得更為猛烈可怕。
私生子女,不過是會讓許櫻哥背地裡被人瞧不起而已,為了許家的支持,康王夫妻倆必會忍氣吞聲,把這事兒竭力壓制下來。至於張儀正,就更不用說了,看張儀正在許櫻哥面前那副奴顏媚骨,唯許櫻哥之命是從的模樣,定會拼命壓下來,說不定還會覺得許櫻哥可憐,更多幾分憐惜之意。所以許櫻哥這南國公、康王第三子的正妻之位照舊穩穩噹噹的,將來生了兒子也照舊是嫡子嫡孫。
經過上次佛跳牆那個大虧,馮寶兒再不會輕易邁出那一步,她既然知道這個秘密並不能將許櫻哥一舉壓死,那又何必去討那個嫌?於是她不但把這個消息壓下來,還再三叮囑家中的父母哥嫂不要泄露出去,只是私底下更為憎惡輕視許櫻哥,更加堅定地認為許櫻哥就是個狐媚子而已。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前朝餘孽呢,便是許家也逃不掉gān系!康王與康王妃便是再疼兒子,再愛屋及烏,也斷然不可能容忍這樣一個女子做他們的兒媳婦,做他們親孫子的娘!那許櫻哥將會面臨一個什麼樣的局面呢?
想到許櫻哥將跌落塵埃,萬劫不復,馮寶兒想想便覺得樂得開懷。轉念一想,卻又覺著大大的不妙,這事兒也不知道是哪位王爺曉得了,要透給安六等人知曉,若是在這立儲的關鍵時刻鬧將出來,對康王府那是大大的不利!當然對她的前程也是大大的不利!她必須得先設法阻止這事兒,日後再收拾許櫻哥才是。正想著,外間卻又突然起了變故,只聽那宮女顫著聲音道:“是誰在那裡?”
接著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過後,死一般的沉寂。馮寶兒害怕地縮回被子裡,一動也不敢動。
第277章虛張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天色越來越暗,馮寶兒的心裡越來越不安。她不知道此刻前方是個什麼qíng景,更不知曉外間又是個什麼qíng景,她不敢輕舉妄動,便只盼望著能有人來尋她。按說她出來這麼久了,始終不見回去,總該有個人來探一探她才是,可不但伺候的人沒影子,康王府那邊也沒個人來過問一聲。
雖然知道人多事多,大家顧及不得,馮寶兒還是忍不住憤慨地想,若今日換了是許櫻哥或王氏等任何一個身處這般境地,只怕康王妃等人斷然不會忘記吧?這便是嫁了個無關緊要的庶子的下場!更是許櫻哥那個jian詐女人在背後搗鬼的緣故!馮寶兒怨一回,恨一回,眼看著最後一絲光亮就要消失,再也按捺不住,這房間裡的那種死寂讓她覺得很害怕,她想到之前那段關於她應該會昏睡到什麼時候的對話,覺著自己怎麼也該“醒了”才是,於是她試探著喊了兩聲:“有人麼?有人麼?”
自是沒有人回答她的,這越發證明了某種猜想,馮寶兒不敢久留,隨意捋了捋鬢髮,檢查自己是否掉落了東西後便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遠處已經亮起了燈燭,隱隱聽得到哭聲,這一片宮室卻似是被人遺忘了一般,不但無人出沒,更是暗黑一片。她只能借著天邊殘留的一點點亮光,依著記憶往前去尋康王府眾人。
行了幾步遠,轉入花木繁盛處,忽聽得身後腳步聲響,馮寶兒害怕地轉頭去看,卻只聽到蟲鳴唧唧,看到樹影重重,半個人影也不見。她突然想起那個莫名就消失不見的宮女與太監,背心裡頓時涼津津一片,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轉身繼續往前行,行不多遠,又聽得“沙沙”腳步聲響,這一次比之前還要接近她。
“誰在那裡?”馮寶兒嚇得三魂出竅,壯起膽子問了一聲,不見有人回答,便虛張聲勢地道:“出來!我看到你了!這是要讓我嚷嚷出來麼?”
誰想這一喊竟然真的給她喊了個人出來,一個年輕瘦削的男子緩步從樹yīn深處走出來,吃吃笑道:“寶兒,你獨自一人在這裡可是為了會qíng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