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就見世子妃抱著幼子,由huáng嬤嬤和尹氏等人簇擁著快步趕了進來,身旁還帶著七歲的庶子張昭,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這孩子害怕,跑不見了,所以耽擱了些時候。”
康王妃見她短短几日光景便形容枯槁,到了這時候也還能顧著庶子庶女,由不得嘆息一聲,柔聲道:“不打緊,來了就好,裡頭去歇著。”
忽聽有人冷冷地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總不能已到了這個地步還什麼都瞞著吧。是死路是活路,總要說一說才是,做鬼也當做個明白鬼。”卻是馮寶兒扶著門框站在那裡冷冰冰地看著眾人,燈光映照著她青白的臉,未顯得嬌弱可憐,反倒顯得有幾分猙獰。
康王妃本就厭惡極了她同馮家,又見其無禮,便皺眉轉身只當不曾瞧見她。許櫻哥與王氏更是沒話可以回答她,便也裝聾作啞。
曲嬤嬤察言觀色,又見其落魄,想著馮家如此可惡,此番若是事成,這馮寶兒便是那地里的泥,想怎麼踩就能怎麼踩;便是不成,那就有仇要趁早了。少不得狐假虎威一回:“四奶奶,聽老奴一句勸,您才剛小產,不好出來chuī風和勞累的。”見馮寶兒冷冰冰的,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又道:“說實話,沒誰家的媳婦見了婆婆長嫂不行禮不問安,又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
馮寶兒冷笑著看向許櫻哥同默默往裡走的世子妃李氏,譏諷道:“我是不如有些人臉皮那般厚,家教更是好,都這樣了還有臉站在這裡裝什麼名門淑女,無辜可憐,四處討好。你們不留qíng面,先誣陷我馮家的人是賊,又奪走了我腹中孩兒xing命,本就是想要我的命,還想要我對你們畢恭畢敬?天底下可有這樣的事?”她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若是有準備的舉事不會是這樣的光景,這人都殺進來了,卻只靠張儀端一個人領著王府侍衛與親軍在那裡苦苦支撐,絲毫不見其他府邸幫襯,只能說明康王府真是孤立無援並要倒霉了。康王妃等還這樣苦苦瞞著藏著撐著,真正可笑。
康王妃聽她說得難聽,被氣得夠嗆,再想起她做的那些事qíng,忍不住怒斥道:“放肆!你只當你是馮家的女兒卻忘了自己也是康王府的媳婦!有孕卻不愛惜自己,日日詛咒自己的孩兒不好了,可見過你這樣當娘的?你也配?把她帶下去,不要再叫我看見!”
有人去拉馮寶兒,馮寶兒用力一揮手,怒道:“下賤東西,別碰我!”有心想要趁機決裂要一紙休書,看看被火光照得發紅的天際始終是不敢開口,一恐把眾人激怒得太過趁機害了自己xing命,二恐自己獨身一人出去身首異處。便自行扶著牆入了房中,把門用力關上,獨坐盤算該怎麼脫險才好。
第308章盡力
適才馮寶兒那一席話有兩個人中槍,一是世子妃李氏,正是裝著無辜可憐其實最該死的那一個;二是許櫻哥,正是沒有家教厚著臉皮站在這裡四處討好假裝名門淑女的那一個。王氏不知許櫻哥的事,只知委婉去勸康王妃與李氏不要生氣:“四弟妹想是才剛失了孩兒,心中悲痛,瘋魔了。”
李氏笑得淡然,華娘卻不是泥捏的,她本就痛恨馮家人,現下又見馮寶兒當眾刺激並試圖bī死李氏,更是恨得牙癢,便試探著道:“祖母,四嬸娘似是在害怕呢,要不,把事qíng告訴她?”
康王妃淡淡地道:“她聰明著呢,不用我們擔心她。”
華娘垂下眼,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心裡卻已盤算開來,家裡人的態度再明顯不過,馮寶兒這四嬸娘不用再敬著了,該去哪裡蹲著就去哪裡蹲著吧,省得留在這裡白白戳人眼睛。現下眾人都顧不上她,自己少不得替她打算一番才是。
馮寶兒雖可惡,許櫻哥此時卻沒空搭理她,當下便帶了人要往外頭去,李氏突然道:“三弟妹可是要出去辦事?你若放心,便讓huáng嬤嬤跟著你吧。”
要知道這huáng嬤嬤身手不凡,乃是李氏身邊最後一道保命符,李氏肯把人讓出來便是真心誠意。許櫻哥當然不會拒絕,當下謝了李氏,帶著huáng嬤嬤、仲夏和康王妃指派給她的另幾個得力婆子和侍衛快步趕了出去。
天邊已經露出一絲魚肚白,火燒雲再襯著遠遠近近的火光,顯得格外妖異。在離宣樂堂不遠的凌波堂里擠滿了各房各院的老弱婦孺,因著對外間qíng形一知半解,又被主家全部集中在一處,眾人都是覺得凶多吉少,連蒙帶猜後無限放大了恐懼,很是害怕驚惶,於是亂紛紛的一片。總有你踩著了我的腳,我扯著了你的頭髮,你又說了句不中聽的話,她又多占了地盤之類的事qíng發生。許櫻哥到時,正是吵架的,哭罵的,鬧事的,什麼qíng況都發生了。
鈴鐺嗓門大,又慣會來事兒,立時叉著腰往人前中氣十足地連吼了幾聲:“肅靜!”又叫仲夏用力敲了幾下鑼才算是震住了眾人。見眾人停了,方才道:“三奶奶奉了王妃之命來看大家。”
許櫻哥上前,溫和地向眾人表示了康王妃的安慰之意,又保證:“不是因為王府守不住了才叫大家聚在這裡,而是為了安全才叫大家暫時集中在這裡,我們已安排了侍衛在外面把守著的,定然不叫賊人進來。吃的用的也不用急,都會有,現下大廚房中已經開火做飯,雖比不上平日寬鬆,卻不會叫大家餓肚子。”
眾人最怕的就是主家把自己扔下不管,見許櫻哥親自前來安撫作了保證,又果然看到是派了侍衛在外把守,便都安靜下來,看許櫻哥要怎生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