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自來對許櫻哥的事qíng心裡有數,自入王府以來最恨的也真是馮寶兒,故而便有些幸災樂禍:“聽說之前四奶奶就力勸四爺派個人去提醒世子妃自裁,但四爺沒聽她的,反倒罵她毒婦心腸;後來她又叫身邊的丫頭婆子去收買側妃娘娘身邊的人,想送消息給馮家,大管事去拿人之時她恐消息泄露,竭力阻攔才會流產;早前最亂之時,她聽說王府大門被攻破,四爺也受了傷,便假借出去探望四爺出了宣樂堂,卻不是去看四爺的,而是四處打聽什麼地方被攻破了,又旁敲側擊地問馮家的人怎麼樣,帶人攻打王府的都是些什麼人,好多人都看見並聽見了。”
說到這裡,青玉頓了頓,聲音又小了幾分:“後來不知怎地,陪同她的兩個婆子都沒了影子,她穿著僕婦的衣裳塗花了臉被咱們府里巡查的人在被攻破的西北邊角門附近給當內jian捉住,渾渾噩噩的,連上衣都給扯開了,很是láng狽……人帶到毛大管事跟前,才被認出是四奶奶,她誰自己是被人給陷害了,但這事兒鬧得太多人知曉,等傳到四爺那裡的時候已是再遮掩不住,大半數的人都知道了。那兩個婆子被找到時,一個昏迷著被剝了外衣,一個張皇得很,說四奶奶使她去辦其他差事了,所以什麼都不知道。都在傳說四奶奶當時是貪生怕死,想偷偷逃出去給逆賊送信的,又有說法,說她已經失了貞。現下人被禁在房中,王妃親自指派了兩位嬤嬤日夜盯著,聽說還在哭鬧。”
只是想悄悄逃走還算不得什麼,但人前失貞卻是大事,再加之馮寶兒之前做下的那些不得人心的事,這個人想要在康王府中翻身那是千難萬難,即便馮家此番能立下大功也還是一樣。最多不過是處理的方式體面一點和不體面一點而已,這事蹊蹺太多,許櫻哥覺著應當不止是華娘在使力,畢竟馮寶兒先勸張儀端使人提醒世子妃自裁而張儀端不肯答應,再又指使身邊的人去收買人給馮家遞消息,這樣私密的事都給泄露了出來,哪裡會只是華娘一個半大女孩子能做到的?
華娘的仇恨不過是個引子。世子張儀承與世子妃李氏經營多年,便是樹倒猢猻散也不至於就一點力量都不剩。不說長房那些暗裡隱藏的力量是否出了力,張儀端也絕對逃不掉嫌疑,馮寶兒這個妻子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煩惱,不但令得他兄弟不和,還讓父母生厭,嚴重地拖了他的後腿,他憑什麼要留著她、供著她、任由她占了他嫡妻的位置?還有宣樂堂那邊,康王妃若真是不想要誰繼續出現在自己眼前,絕對有的是辦法……
這所有的事qíng累積起來,夠馮寶兒喝一壺的。許櫻哥揉揉眉頭,叮囑道:“讓咱們院子裡的人不要議論此事,和咱們沒有關係。”她對馮寶兒這個幾次三番想要下狠手害她的沒有半點同qíng心,也因為自己的稀飯都沒能chuī冷,就更生不出心思去多關心,連落井下石的必要都沒有。有道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馮寶兒活該。
青玉順從地應了,起身出去叫了秋蓉過來叮囑了幾句,秋蓉便又將許櫻哥的話傳下去,於是在這樣的大新聞面前,整個隨園靜默無波。
天將要黑的時候,qíng勢算是平靜了些,雖則還可看到遠處沖天的火光與黑煙,但整個康王府差不多已經恢復了平靜。不時有人將好消息傳到許櫻哥的耳朵里,譬如張儀正很神勇啊,譬如宣王府和桓王府被攻破了啊,宣王與冥頑不靈的福王分道揚鑣,跑到康王面前負荊請罪只求活命了啊什麼的。
傳話的婆子笑眯眯的:“王妃這是憂心奶奶擔心,所以讓老奴把這些好消息都傳遞過來給奶奶知曉。”
“多謝母妃掛懷。”許櫻哥站起身來福了一福,表示對康王妃的尊敬和感謝。
那婆子繼續道:“宮中已在準備喪儀,若是局勢平穩,只怕就要舉哀。王妃吩咐,讓奶奶吃飽喝足了該睡就睡,不要多想,養足了jīng神才有力氣。”
許櫻哥又道:“我知曉了,這就早些安歇。”待那婆子去了,許櫻哥的臉便冷了下來:“青玉!”
紫靄期期艾艾地道:“她在後頭收拾東西呢。”
許櫻哥垂著眼喝了一口茶:“叫她馬上給我滾過來!”青玉自午間與她說了馮寶兒一事之後便一直遠著她,以往這時候怎麼都會在她面前伺候,要不是勸她吃這樣,就是勸她吃那樣,這樣藏著躲著,除非是心裡有鬼。心裡有什麼鬼呢?多半是許家那邊出了事,最有可能的便是許扶出了事。康王府占著上風,許家離康王府又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打聽個消息哪裡是那麼難的事qíng?她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設,也到了該面對的時候,自欺欺人從來都是行不通的。
不多時,青玉走進來,見著房中只有自己與許櫻哥二人,便qiáng撐著笑了出來:“奶奶有什麼吩咐?”
許櫻哥的耐心到了極限:“是你自己說呢?還是我讓人去把雙子叫來問?我想,他在午間便回來了罷。”
青玉的臉便白了幾分,靜默許久才輕聲道:“府中一切安好,只是五爺有些不太妥當……”將眼偷偷瞟了瞟許櫻哥,見許櫻哥目光森寒地死死盯著自己,便哭出了聲:“奶奶,奶奶,這是命。”
雖然早就有所準備,許櫻哥還是覺得一顆心被絞成了碎片,有一瞬間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困難地把目光從青玉臉上收回來,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抬眼看著被火光染紅了的天空道:“說吧,怎麼個不妥法?”
第312章寬慰
王府是非之地,講究太多,就是哭也不是件簡單的事qíng,即便是在這樣亂的時候。青玉用手拼命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卻又被許櫻哥的半邊剪影驚得一顆心涼了半截,便只能上得前去,牢牢地抓住了許櫻哥的肩頭,一字一頓地低聲央求道:“奶奶,不過是找不著了,興許是被哪戶好心人家藏將起來了呢?說不定過些日子就會突然出現在咱們眼前的。那時候豈不是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