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許執在外低聲道:“父親,二妹夫來了。”
他本是打算稍後再見張儀正,不期張儀正卻趕了過來,許衡也想看看張儀正是個什麼態度,便道:“請南國公進來。”
門“吱呀”一聲輕響,許執將張儀正領了進來,示意許櫻哥同他一起出去,許櫻哥看了眼張儀正,默然退出。轉身掩上門時,聽得張儀正在裡頭一字一頓地道:“岳父大人,馮氏如毒蛇暗藏身後,不除之,實難令人心安。又有huáng一多此人,若不尋到並千刀萬剮,難消我心頭之恨。”
許櫻哥掩上門,抬頭看著蔥蔥鬱郁的庭院輕輕吐了口氣,轉頭看向許執低聲道:“哥哥,你領我先過去罷。”
許執有些猶豫:“你不等爹爹和妹夫一道了?”
許櫻哥搖頭:“不了,誰在身邊都不能替我看。我不親眼看過就不信他已經沒了。”
他們兄妹qíng深,天色又將向晚,許櫻哥出來不容易,許執自知攔不住,便只得嘆息一聲,先領了許櫻哥坐著小轎從后角門出去,前往許扶停靈之處。
第326章破土
許徹夫婦還留在城外莊子裡不曾歸來,故而許扶的靈堂里並沒有什麼人,不過是許府留下來照料的幾個得力老家人,清清靜靜的很是冷清,只有燃燒著的紙錢與香燭帶出了幾分熱鬧氣。
許櫻哥先對著許扶的靈柩行了大禮,忍住傷心和淚意,默默在心頭念叨:“你若真是我的兄長,便不會怪我冒犯;你若不是,便請你休要怪罪,我會替你安葬。”
許執見她垂眸低語,只當她在與許扶話別,便行了出去四處查看並叫了管事的過來:“冰可夠用?一定要看好了,不得出錯。”
卻見一個老家人驚慌失措地趕過來道:“大爺,不得了!二娘子要讓開棺!說是要親眼查看!”
許執吃了一驚,回想到許櫻哥那句“我不親眼看過就不信他已經沒了”的話,不由嘆息一聲,疾步回了靈堂制止住因為無人肯聽指揮而自己動手去搬棺蓋的許櫻哥,沉聲道:“二妹妹,已然過了這些天,天氣炎熱,便是一直用了冰也難免腐敗,你可有準備?”
許櫻哥垂著眼輕輕點頭。
許執又硬著心腸道:“收斂之時,他面目全非,肢體不全,你可有準備?”
許櫻哥繼續點頭。
她是烏guī吃秤砣鐵了心,許執卻還是不想依著她胡來,便又道:“當初是我和你二哥一起收斂的,斷不會看錯。”
許櫻哥抬起頭來看了許執一眼,輕聲道:“總不能最後一面都不能見。”
許執無奈,只得叫人開了棺蓋。許櫻哥定了定神,自供桌上端起燭台,穩步走近。雖有名香遮蓋卻難掩異味,許櫻哥恍若未聞,神色平靜地看著蓋在許扶臉上的那張絲帕緩緩伸出手去。忽見一個老家人快步進來,輕聲道:“五奶奶來了!”
許櫻哥就暫時收回了手,回頭看著安靜立在門前,一身素服的盧清娘點點頭:“你來了。”
盧清娘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發直地看著許扶的靈位道:“我來了。”
許櫻哥便道:“多謝你能來。”盧清娘沉默地走上前去站在許櫻哥身邊,先看了眼棺中的人,不忍地側了側臉,又閉了眼,兩大滴淚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許櫻哥抿抿唇,gān脆利落地掀開了那張絲帕,輕聲道:“看他最後一眼罷。”
良久,一旁站立的許執都已然撐不住了,許櫻哥與盧清娘才收回目光對視了一眼。盧清娘顫抖著做了個深呼吸,突然腳一軟往下栽倒,許櫻哥忙放下燭台抱住她,問道:“可有歇息的地方?”
“有,有。”許執忙指揮人將二人引入最近的廂房,又忙著叫人蓋好棺蓋,拈香在許扶靈前低聲禱告了兩句,匆忙使了僕婦去伺候許櫻哥與盧清娘二人。
日光斜斜地透過窗欞投進來,把盧清娘本就清瘦白皙的臉襯得出了幾分血色,她緊緊抓住許櫻哥的手腕,半點不肯放鬆,整個人猶如一張拉滿了弦的弓,緊張卻飽滿。
“不像。”盧清娘迫切地想從許櫻哥那裡得到佐證:“你覺得呢?”即便面目全非,體無完膚,肢體不全,但若是自己耳鬢廝磨,從裡到外都最熟悉的那個人,始終也是會看出些端倪的,感覺不一樣。
許櫻哥一言不發地反握住盧清娘的手,那是她的兄長,將她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盡心盡力照顧了她很久的兄長,對於她來說,同樣是很親近很熟悉的人,所以她雖也覺得不像,卻始終害怕因了自己的那一點僥倖和不接受而錯認。
盧清娘得不到附和,失望地鬆開許櫻哥的手,轉身面里哽咽出聲。許櫻哥猶豫半晌,將手輕輕放在她單薄的肩頭上,輕聲道:“其實我覺著也不像……”既然都覺著不像,便當許扶還活著,這一趟她必須要走,不到huáng河心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