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哥笑中含淚:“他說不是所有人都沒有良心的,又說當初父親曾救過他,所以他才會先在宮中救了我,後來又救了你。可我至今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許扶輕聲道:“休說你不知,我也只知他是父親當年的一位故人。他並不是幼年入宮,而是成年後不知為了什麼原因才淨身入的宮,他未入宮之前有妻兒,我們家裡曾接濟照顧過很久,但後來他兒女早夭,妻子改嫁並不知所終。聽他的意思似是對huáng一多等人頗有怨憤之意。故人之qíng,報恩之意或許真有之,但對huáng一多等人的報復之意大概也不能少。”
不肯說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因為害怕做了無根之人所以rǔ及先人,這倒也能理解,不管此人何故援手,不論如何最終都是他兄妹受了益。許櫻哥道:“總是承了他的qíng,若他日後有要求,咱們能做的就盡力去做好了。”
許扶點點頭,靜默片刻後方輕聲道:“她如何了?”
許櫻哥曉得他問的是盧清娘,心中也有些難受:“她一直都記掛著你,從未有忘。”言罷將自己如何與盧清娘一道認屍,又說了些什麼話的事qíng細細與許扶說了一遍,試探道:“她知道哥哥還活著,心中很是歡喜,若是……”
許扶搖頭:“不了,從前她跟著我就沒好日子過,以後也有不了,何必呢?”生怕許櫻哥還要再說,便立即換了話題:“我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咱們這就走吧,這次除了青玉都有誰跟了你來?”
“還有雙子。其餘人有兩個是姨父安排的,還有兩個是三爺安排的。”許櫻哥輕輕嘆了口氣,按著許扶的指點入內取了個小包裹,扶定了許扶往外,輕聲說起聊城老家的事:“……姨父都會安排妥當,不用咱們cao心了。日後若有機會,咱們再回去悄悄祭拜就是了……”
第332章知秋
一場秋雨一層涼,昨日還熱得讓人心煩氣躁的上京城幾乎是在一場長達一天一夜的雨後就迅速涼了下來。
含章殿花木蔥鬱,正是秋jú桂花盛放之際,打理完宮務的熊皇后帶了一隊宮人散步其中,有些寂寞地想,雖則現在自己當了家做了主,懸在頭上的那把劍也終於被取了下來,怎麼反倒寂寞了許多呢?並不是做了新皇的夫君沉迷於歌舞美人輕慢了她,新皇十分勤奮愛政,後宮也未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女人還是那幾個女人,也未曾新晉了美人;也不是兒子不爭氣,她的三個兒子都已經成才,長子做了太子,次子與三子做了親王,不但手握重兵深受信任,還都十分能gān並且友愛;唯一一個女兒也趕了來與她團聚,兒女雙全,過得極不錯。這是有什麼不滿?
思來想去,卻是宮規森嚴,再不能輕易見著兒子兒孫們,慣常伺候在身旁的兒媳也再不似從前那般能日日時時陪伴在跟前。她想起了已經多日不見的幼子張儀正,連帶想起了那命運多舛、已經徹底消失的許櫻哥,心裡多少有些悵惘,便問道:“小三兒這些日子在忙什麼呢?”
“聽說是前去協助二爺追剿叛王殘兵了。”曲嬤嬤小心覷著皇后的神色,多少看出了些寂寥,便不露痕跡地安慰解釋:“三爺這些日子可忙著,這不,回來後便立即又要整裝前往西邊抗晉的。”
熊皇后的眉間便露出幾分愁緒,自許櫻哥去後,張儀正便似乎沒有閒下來過,來她這裡請安的次數也變得很少。雖則他顯得總是很忙,似是怪不上他不肯來看她,但做母親的人,又如何會不知道兒子和自己生了隔閡,有了疏離之意?她本擔心他會日漸消沉,可他卻也沒有,只是不停地奔波做事,脾氣倒是又怪誕癲狂bào躁了許多。許櫻哥已死,日子卻還要繼續往下過,總不能放任他這般下去……皇后摘下一朵盛放到了極致的名品jú花,吩咐道:“七夕將至,不能宴會,便準備些可心的jīng致玩意兒賞給三品以上各大臣家中的女眷罷。”
七夕節,女兒節,那自是主要賞賜與諸大臣家中的未婚適齡女子。雖則現下並不適宜婚嫁,但總有那麼些意思在裡頭,親王選妃,哪裡是匆忙間就能辦成的?自然是要早作打算,等到一切齊備,也就差不多了。這可真是一件大事呢!曲嬤嬤興奮起來,趁機道:“娘娘,馮夫人遞了牌子想入宮覲見,又給端妃娘娘那邊送了明珠兩斛……”
熊皇后不悅地一擰眉頭,冷笑道:“她家可真急,姐姐才死了兩個多月,妹妹就急著要嫁人了?禮義廉恥何在?”
這話說得實在太過刻薄,幾乎是完全斷絕了再與馮氏結親的可能xing,便是那馮家女兒得了皇后這句評語,只怕日後婚事也是多有波折艱難——便是許多人早就忘了禮義廉恥,只記得厲害取捨,但新皇與皇后自來就愛的是這一套,誰敢不識趣地去娶這樣的女子,與這樣的人家結親?但這也叫咎由自取。曲嬤嬤暗自得意,再接再厲地道:“還有一件事,聽聞前些日子馮家長子馮昌在軍中不敬三爺,被三爺下令塞了馬糞,當眾鞭笞並斷了其右腿……”
馮氏滿門都是行伍之人,斷腿便等同於斷了吃飯的傢伙。而這馮家長子馮昌,也就是馮寶兒的長兄,正是馮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弄殘了這人,便等同於在馮家的心窩子上cha了一刀。也不怪馮夫人這般著急,明知現下並不適合入宮走動,卻也甘冒風險。張儀正何故如此行為,熊皇后心中也是有數的,所謂新仇舊恨,早有馮氏左右搖擺,不停招惹,後又有許櫻哥之死,不能出氣也就罷了,既然有能力出氣,何故要忍著?這還只是個前奏,馮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熊皇后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馮家也是有功勞的,這孩子未免太任xing了些,也不怕失了分寸激怒了他父皇。你們也不早些說與我知道。”新皇且記著馮氏的那些“豐功偉績”,更不會放心馮家手中的兵權,之所以沒有算帳奪權不過是因為現下時機不到,她雖能理解張儀正的心qíng,也沒覺得這件事有多嚴重,卻覺著他該再等等才是。
曲嬤嬤見她並不是真生氣,就笑道:“非是有意瞞著娘娘,而是消息才傳進來。娘娘放心吧,三爺是占著理的,誰也挑不出錯來。”
雖則癲狂,到底還是比從前穩重多了,熊皇后默了片刻,道:“記得許家有個姑娘叫梨哥的,機會合適的時候帶來給我瞧瞧,再打聽打聽他們家都中意什麼樣的人家,該當給她指門好姻緣。”想想又吩咐:“入秋了,給太子、二爺和三爺分別送件鶴氅去,讓他們多多保重。再告訴三爺,若是那人知道,也不樂意他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