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啊。"是任姨打來的。
"任姨。"
"剛才寫晴說話,突然提到你。"任姨的口氣中有欣喜,因為自從生病以後,寫晴從不認識那三個人以外的任何人,包括寫意在內。
"提我什麼了?"
"她吃過飯,突然就說'爸爸要去看寫意嗎?',問了我兩次。"
寫意笑,"真好。"
掛了電話以後,她有些倦,便合衣卷在沙發角想打個盹,以便有jīng力對應付厲擇良回來後的事qíng。她靠上去,卻覺得臉上有些異樣,自己伸手去摸,居然是眼淚溢了出來。
指尖一觸,卻是冰涼。
寫意便這樣在沙發上迷迷糊糊挨到了天亮,而那厲擇良竟然是一宿沒有出現。她gāngān淨淨地將昨天的套裝換了一套,洗漱完畢,準時上班去。
不到十點,有人來電話通知她去開會。
"是什麼會?"她問。
"藍田灣的協調會議。"薛其歸的助理回答,完全不提昨天她將寫意擋在會議室門外的事qíng。
呵,寫意想,他所謂的合約即時生效果然如此迅速,如今她的權利又完全恢復,不禁鼻間一冷哼。走到會議廳門口,正好撞見厲擇良等人迎面走來。
她別過頭去,不想看他。
厲擇良緊抿嘴唇,也不做聲。他身側的薛其歸卻笑容滿面地說:"恭喜啊,沈律師,你的提議,我們決定採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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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意沖薛其歸點點頭。
許多人面對公司的逆轉xing決策都覺得有些意外,時不時有人用種狐疑的目光瞅瞅寫意。她正襟直坐,面色照常。
會上厲擇良兌現了他的承諾。也許,沒有人知道在這背後,他和她之間有著怎樣的jiāo易。
晚上,寫意回去等了許久,依舊不見厲擇良的身影。如果還要在沙發上窩一夜,全身恐怕要難受的散架,可是她也絕對不願意踏進他的臥室半步。她換了一身寬鬆的衣服蜷縮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前她想:但願他今晚不要出現,永遠也不要出現。
厲擇良陪人吃過飯,回到榆陽路的厲家老宅。他沒常去住,卻在昨天突然出現,搞得老宅里的一gān人措手不及,忙活了半天。
今天還沒進門,管家老譚便迎過來問:"厲先生用過晚飯沒?"顯然已經有準備。
"吃過了。"厲擇良說,"譚伯,又來麻煩你。"
"哪兒能這麼說呢,我們時常盼著您來。這老宅子沒個年輕人,倒還顯得冷冷清清的。"老吳說。
厲擇良笑笑,回房間洗澡換衣服。
老譚準備好更換的衣服送進浴室,謹慎地問了句:"厲先生,需要幫忙嗎?"
"不用。"厲擇良一邊解領帶一邊說。
老譚又看了他一看,見他喝過些酒,有些不放心。昨夜,厲擇良回來後,一個人一句話也沒說就回屋神色非常異常。後來還在浴室里悶了一個小時,害得幾個下人在外面不知如何是好,卻也不敢貿然吱聲。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雖然腿腳不便,卻極不喜歡在人前露出殘腿。最後,還是老譚來了才敢在門外叫他。
厲擇良察覺到他的擔憂,笑著說:"我洗個澡能有什麼問題,以前你們就是太放不下心,才害得我想搬出去住。"
"二少爺,"老譚不知覺地改了舊稱,"你近幾年酒喝得愈發多了,菸酒傷肝傷肺,要是生意方面不得已,有時候也叫英松他們應付下吧。"他從小見厲擇良長大,了解他的xing子,於是勸他的語氣極輕,生怕惱了他。
"恩。"厲擇良沖老譚笑了笑。
老譚卻瞧見他只是動了動嘴角,臉上的神色卻是顯得一副有心事沉底的模樣。他知道厲擇良雖說不是個xing格浮躁,隨意發脾氣的人,可惜心裡倔得要命。跟他多說無用,便不再囉嗦隨了他去。
待厲擇良洗澡,準備休息時已近深夜。他喜歡看燈光,所以只要一回老宅,老譚就知道讓人把花園裡的地燈全部亮起來,這樣他若是站在二樓的臥室里剛剛看得見。
他獨自仰面躺在臥室的chuáng上。一輪彎彎的下弦月掛在空中,she出的淺淺白光撒進屋,正好落了一小塊在他的臉角。
他有些失眠了,起身去摸電話,沒有翻電話本就用手很熟練地按了一串數字,放到耳邊撥了出去。接通後,那邊響起了供應商發出一個提示空號的電子留言,在重複幾遍之後那個機械女聲突然消失,變成了長久的忙音。
他又將屏幕移回到面前,眼睛呆呆盯著那十幾個數字,接著,緩緩地又撥了出去……這是他除了酗酒以外,唯一一個能治療半夜失眠的方法。但是如今,這個小小的魔法卻在今夜,在一次有一次的等到忙音之後失了效。
他看著窗外想了想,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輕輕起身,沒有驚動宅子裡的任何人。他穿好衣服下樓出門,打了個車直奔市區。
一路下車,過街,坐電梯,都沒有一絲停留,當他下了電梯走到自己公寓的門口卻猶豫了。他原本掏出了鑰匙,現在又原原本本地收回了兜里。隨即一個人靠在門口的牆邊,摸出一隻煙,點燃後猛吸了幾口。
只見菸頭的青煙在他的指fèng中,繚繚繞繞地散開。厲擇良一支接一支地抽,到了最後一支不剩的時候,他在暗處默了默,隨即將門打開。
眼睛很快適應客廳里的光線後,厲擇良看到了蜷在沙發上的寫意。她臉蛋朝外,腦袋枕在沙發的扶手上。厲擇良有些刻意地放輕腳步走近她。
她好像睡得很不踏實,呼吸時快時慢,不過依舊孩子氣地微微張著嘴巴,看得見裡面貝殼般的小碎牙。
他悄悄伸手,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寫意臉頰的皮膚,卻沒想到她皺了皺眉頭,有些不qíng願地拂開他的手,身體挪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