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老闆最煩這個。
不但她知道,老闆的歷任紅顏知己也清楚。但是這位沈小姐卻不合時宜地發了個信息來。小林十分鐘後出現在厲擇良的病chuáng前。
厲擇良接過電話淡淡笑道:"麻煩你跑了一趟。"
接著他按開手機粗略看了一眼就放在一邊說:"沒事了,你先回去吧。"
小林立刻心領神會,識時務地迅速消失。正在消失過程中的小林心裡疑惑,難道老闆對簡訊息突然有了興趣?
待人都離開以後,厲擇良再翻開手機看。
"你好些沒有?腿還疼不疼?"
短短的一行字,他的眼睛盯著盯著就不禁泛起了笑意。
驀然之間,他有些想見她。
可是,當厲擇良想從chuáng上起來時,側眼看到那一邊被迫卸下來的假肢,面色一涼,人也悶了下去。依他素日的個xing,並非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但是此刻卻不知如何回復她。
"恩"的意思,大概是疼吧。
樓下的鄰居,不知道是沒帶鑰匙了還是兩口子吵架怎麼的,使勁地敲門。寫意在五樓都聽到敲門聲震山響。過一會又聽見那男人大聲罵髒話,而女人在哭。
若是哪個男的對她那樣咆哮,保准被她打出門去。她以前一直是那麼認為的,直到厲擇良出現。
她要下車,他吼她:"你瘋了!"
她激怒他,他一邊咬牙切齒地喊:"沈寫意"三個字,一邊拿手機朝她砸去。
這樣都無所謂,但是除此之外,厲擇良最愛的卻是冷語譏諷她。
她的個xing是寧願別人扇她一巴掌也比過那樣諷刺她qiáng一百倍。
厲擇良待一個下屬甚至是個陌生客戶,都可以矜持有禮、溫和大度,偏偏對她極其尖酸刻薄。
在東圳集團那麼多人面前,他都不肯替她擋杯酒,下個台階。
那次在會議廳,他一出口就是讓她永遠不出現在他的會上。
還有他在辦公室嘲諷自己自作多qíng地在他面前想出挑。
那麼多,那麼多尖酸的句子毫不吝惜地用在她身上,最後就因為他恰似溫柔地問了一次"疼不疼"她就徹底被軟化了?
寫意蜷在沙發上,盯著電視,不停地換著頻道,心漸漸地沉下去。那自己明明知道厲擇良是用錢買的她,又憑什麼去指望兩個人能郎qíng妾意、纏綿悱惻的,況且自己二十四小時前都像個貞潔烈女一般地拼死抵抗他,一被他碰如同沾到黴菌;現下卻又像個qíng竇初開的小姑娘模樣眼巴巴地揣測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是一個字也拿捏個半天,未免也太可笑了麼。沈寫意啊沈寫意,她一邊冷嗤一邊念叨,jiāo易就是jiāo易,別一吃錯藥,最後把自己也給賠了進去。
如今是該做什麼做什麼,得了人家五億的便宜,她也總得做個樣子出來。思索至此,寫意雖然心灰意冷,卻也想了個通透,心平氣和地給厲擇良打了個電話過去。
看來那邊也夠心平氣和的,電話禮貌地響了三下,接得也是不緊不慢。厲擇良在那頭對著話筒卻是沒有主動開口。
沉默了須臾,寫意便先道:"厲先生,我是沈寫意。"
"恩。"他緩緩了吐出這個字,和簡訊里一模一樣,活脫脫就是寫意想像中的那個語氣,淡然到有些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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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問你傷勢好一些沒有?"她問得很有禮貌。
"還好。"他大概察覺了她的異樣,回答的也特別客氣。
"要不我什麼時候去看看你。"
"不用,有事qíng我會讓季英松去接你。"
她說兩句,他就堵了她兩句,也不知是他有意還是無意,讓一翻對話幾乎進行不下去。無疑的是,厲擇良並不想讓寫意知道他在醫院做康復。
他好像也覺得自己說話有些過分,又道:"我不常用這個號碼,你以後聯繫另一個吧。"
寫意一邊聽一邊找筆記下。
"好了。"寫意說。
掛了電話以後,厲擇良拿過chuáng邊的手杖撐著身體站起來,幾步邁到窗邊。他一遇到心qíng不佳的時候就愛看亮閃閃的東西。可惜這幾天天氣yīn沉得厲害,夜空中沒有星星,醫院地處郊區地勢也不高看不到什麼燈光,所以窗外漆黑一片。
那一夜他睡覺卻沒有熄燈。
寫意再見到厲擇良,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qíng。她和平常一樣早到公司,坐在厲氏樓下的綠化帶呼吸清晨的空氣,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
"沈小姐,我是洪醫生。"
"啊,洪大夫,我下周會準時複診的。"
洪醫生笑,"不是,我下周要出差,你的複診時間要更改下,看寫意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跟你約個時候。"
"哦。我下午就有空。"
"恩,正好我下午病人少,幾點?"
"四點吧,行嗎?"
"行。"
此刻,她正好遠遠瞧見厲擇良獨自下車,邁向大廳。走路的樣子一如他尋常,沒有改變。
她的心微微寬了一些。
下午,寫意在醫院,躺著對洪醫生說:"我最近時常夢見以前的事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