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我們以前見過的啊。"她完全忘記傷痛,興奮地提醒他。
"恩。"他沒有興趣。
"我是一年級七班的,教室就在二樓的樓梯口那裡。"她嘰嘰喳喳地說,"你每天都從我們教室門口經過……"
他開始頭痛,非常後悔剛才自己為什麼要去招惹她。幸好校醫及時出現了,打斷了寫意的騷擾。
校醫一點一點揭開他傷口上面的布料,他有些抽痛地扯了扯嘴角。
她嘟著嘴內疚地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時激動就跳出來了。結果還害得你們班沒名次。"
"沒什麼,反正也沒意思。"他淡淡說。
那是他的記憶中能想起來的最早的一次jiāo流。後來她曾說,他們確實在那之前還在別的地方認識過。可惜,他始終記不得還有什麼。
那個時候的寫意只有十四歲,無論是年齡還是個子都數全班最小的,完全是沒有長開的樣兒,就是一紮著兩個小辮兒的小矮子。可是她卻很吃得開,什麼打抱不平的事qíng都管。以至於很多男生不太喜歡她。
她學習一直都不怎麼努力,上課老和老師唱對台戲,被請家長是常有的事。
一日,他去辦公室jiāo試卷,正巧看到寫意站在辦公室,旁邊坐著的大概是她媽媽。
老師說:"她居然帶著班上好幾個女生到人家家裡面去理論。雖然,那個男同學確實不該那樣欺負鄉下來的女生。可是這些事qíng,也應該報告給老師,讓老師解決吧?"
老師的最後一句話,實際上是轉過來對寫意說的,"你們這樣做,人家家長鬧到學校來,說是給他家裡的小孩造成了心理yīn影。你說怎麼辦?怎麼班裡什麼壞事都和你蘇寫意有關。"
蘇媽媽聞言對著老師好脾氣地道歉。
可是寫意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低著頭。
他路過的時候,寫意察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她那原本擰在一起的眉毛,舒展開,還偷偷地沖他擠了擠眼睛。
他和往常一樣,挪開視線無視她,走出辦公室。
她個子小小的,也不知道這樣的身體裡面怎麼會爆發那麼大的聲音。每次他打球,她只要在旁邊都會扯著個嗓門喊:"厲南衍,加油哦!加油!"
寒假考完試,學校放了假,他去市圖書館溫書,沒想到偶然碰到寫意。從那以後就一直沒有消停過。每日定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媽媽在這裡上班。"她樂呵呵地解釋。
他沒注意聽,只是埋下頭去看書。
"你好用功,聽我們老師說你要考M大?"她又找話題閒聊。
"你名字真好聽,可是大家都這麼叫又沒意思。"她坐在他對面,下巴擱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盯著他垂下去的睫毛。
至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壓低了聲音在自說自話,他就沒搭理過她。
"不如我重新想一個。"
她平時最愛給人取綽號。
詹東圳的冬冬二字,已經是很客氣的名字了。比如同桌畢海湖,她就直接叫人家beautiful,幸好是女的,還算文雅沒啥損失。
不過,還有個同學名字是鄢正華,她給人取了個"胭脂花"。搞得人家一個大個子男孩有了這麼一個綽號。後來,全年級都知道,七班有個面黑的男生叫什麼花,而忘記了他原名。有一次上體育課,這男生在後排和人聊天,體育老師氣極,大聲喊:"胭脂花,不准講話!"全班同學同時一愣,然後哄然大笑。
其實他姓厲,惹得她挺想叫他板栗的,簡單又上口。但是肯定不能取這個,不然他的眼光也許會將她當場碎屍。
她絞盡腦汁地想。
"阿衍,"她說,"我就叫你阿衍吧。"
他在唰唰唰地寫字的筆尖微微一頓。
"我叫厲南衍。"他申明。
"阿衍真的很好聽耶。"她難得想出什麼好聽又不損人的名字。
他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收拾東西走人。
她追著解釋,"人家huáng藥師的老婆叫馮衡,本來這麼個名字很普通,可是huáng老邪稱她阿衡。阿衡啊,叫起來好揪心,一下子就變成一大美人兒了。"
寫意一邊說一邊自己沉醉,待回過神時發現人家已經走了好遠。
後來父親到城來看他,順道請朋友沈志宏吃飯,叫了他一起去。幾家人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
沈志宏有個小女兒,長得白白淨淨,雖說嘴巴很甜,仍然能一眼就看得出是被大人寵壞的孩子。
沈志宏知道他念十六中的時候,不禁脫口問道:"你也讀哪裡啊?"
臨走那會兒,沈志宏在暗地裡忽然又對他說:"南衍啊,我的寫意也念你們學校,一年級七班。見過沒有?"
"見過。"他對長輩都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卻是不明白沈志宏和蘇寫意有什麼樣的關係。
"那你真的就是她回來跟我提的那個阿衍了?"沈志宏無奈地搖頭。
阿衍?阿衍。
他不知道如何回復,只好點點頭。
"她跟我說,阿衍要考M大,那麼她也要考那個學校。"沈志宏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多教教她。"
就這麼一句話,讓寫意在糾纏他時都變得理直氣壯起來。結果,整整一個寒假,都有這樣一個女生追在他後面,"阿衍,阿衍"地叫。
那天大年初八,這個時間他倒是記得很清楚。
寫意又如往常一樣地在路邊蹲點,準備繼續當跟班兒追著他去圖書館。她背著書包,穿了一件短短的桃紅色羽絨服,下面配著一條白色的褲子,一副淑女搭配,很難得。頭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她一個人在雪地里等他,鼻子和臉蛋都凍得紅彤彤的,遠遠地就在馬路對面大聲地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