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看得怎样?”

“勉强可以背诵。”说完,文程又觉得自己不该说“勉强”,可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

方执愣了片刻,她想了想,是才过了两天没错。她抬起头认真看了看眼前的女孩,这才发觉她脸上的疲惫。

很矛盾地,文程面色疲惫,挂着一对黑眼圈,眼睛却炯炯有神,小鹿一样看着方执,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方执又想,“背诵”是什么含义?像背书一样从头到尾顺下来,那岂不是有苦无功?

想到这里,她翻开账簿,找了处周转颇多的交易,自将缘由念过,便叫文程口述其盈亏与风险。问罢收盐,又问行盐,再问与牙铺掌柜、盐场场主的几个雇佣交易,她却不料,这账簿将近百页,还真都烙进了这姑娘心里。不仅如此,听她提出某些不合常理之处,头头是道,竟有种天生的敏锐似的。

“从昌盛八年,蓼林王补拙开户,以八十万两为底,按三成,分天、合二盐号所入。然而既两种规制,日后监管……”

“好,好,这就行了。”

听到这,方执叫了停,她心里又惊又喜,刚才在宴上的郁结也烟消云散。她一面欣赏,一面又觉得可惜,这两本账簿虽有东西可学,却不值得这样去背,可她又怎能料得文程不睡觉也要背下来?

她这下对文程简直刮目相看,也当真觉得自己捡了个宝,因情不自禁道:“做得很好,我该想到的,你做了这么久账房,应该是拿手一些。”

文程的心猛地紧在一起,她有些难以置信,本以为自己不可能获得方执的夸奖。

“我昨夜想了想,你说你名字没有定的字,你看这两个字如何?”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长方纸,打开来写着“文程”二字。

文程点头不止,上前接到手里,看了又看。

“我同你说个实话,”方执有些含歉,“叫你看的并不是家里的账簿,还有可能只是伪造的。你方才说那些不合理之处,并非抄错,大抵就是有误。这种东西,你不眠不休背了两天,怪我吗?”

文程连连摇头,她只觉得方执叫她做一定有别的道理。师母离去之后,她在票号处处遭人欺辱,及至那日,本已认定要死,却得方执相救。到了梁州,方家又待她这样好,甚至现在是方执亲自教她。如此大恩,她真不知应如何报答。

方执未有过识人之喜,这会儿竟有些忘乎所以。可她转念一想,如今窝单交易已有兴起之势,传统账房怕是也没有从前那么有用了。

她定了定心,还是先道:“明日有商船往渝南去,你身体若是已经恢复,便跟着去吧。路上不必做事,看旁人做,边走边学就好。”

文程应好,方执又叮嘱金月帮忙准备行装,此事定下来,她心里也有了些着落。找到一个好账房,这事在她心里比做成一笔生意还好,母亲留下的《参本》里正有这一件,如今总算有眉目了。

画霓带着下人送晚食来,方执心里还高兴着,竟将她留住一同吃了。画霓心里还纳闷,家主从宴回来时还有些恹恹,怎么顷刻就如此好了?

她也没问,方执高兴,她便跟着高兴罢了。

第二日商队启程,文程的事方执嘱咐了葛二几句,只叫他关照着点,并没叫他专门去教。她自己有几个宴要赴,最近的便是肖玉铎的喜宴。肖玉铎已有五房姨太,如今又要迎娶第六房,那请帖方执只扫了一眼,肖玉铎的喜宴她已参加惯了,随便找了几样东西就送了过去。

有一个地方,她其实时刻想去,却从来压抑着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从肖家回来之后,她怎么也散不尽心里的情。她读书、看戏、听琴、下棋,那残局已解开无数次,如今她坐在棋盘边,只觉这是杯水车薪。

她最终还是去了。她选了个无所事事的午后,谁也没带,自己穿一身便衣骑马出了城。出门时天就已经有些阴色,到了回声崖已是阴云密布。她没有在平台上逗留,只寻了一处山洞。

这里本就是一片野迹,名字是她亲自起的,小径也是她亲自踏出来。如今再来,这里似乎一切如故,杂草疯长,林木参天,唯有那小径已不见踪影。

她心里百感交集,将马拴在洞里边上,自己到洞中找了块石头坐下了。

外面渐渐下起雨来,越来越密,在回声崖里荡个来回,更显得嘈嘈切切。方执坐在洞里,轻轻望着洞外天光,也不敢多想,回忆还是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就这样神游,竟是半个多时辰才发觉雨势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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