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改·海棠春睡
烛烧,烛烧,烛烧深处残妆。花前花后颜醉。千枝万枝月碎。碎月,碎月,梨花一树良夜。
再到素钗,她的叫索柳烟拿去了,干脆让索柳烟念。道是:
春睡
焉支遑将春让,清月戏与凌霄;
借得绍酒浅试,竟惹新蕊弥黄。
乘欲作花休却,笑我醉误红妆;
层云雨露便白,应知子午各方。
听完,方执不禁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素钗这首还不如姓索的隐晦。海棠极艳,又将凌霄花搬来,绍黄一泼二者皆染,清月弄蕊,其中深意,难不叫人乱想。
正想着,那诗已到了她面前。素钗字好,并非蝇头小楷样秀丽,倒是极具风骨,清雅似竹。方执边看边感慨,却见最后一个“方”字写得刻意,回首一念,才知这最后一句竟是写给她的。
层云雨露便白,应知子午各方。她一笑,想到自己前几日为如何再见发愁,相形之下,倒真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从诗中抬起头来,人们都到亭里评诗了,唯有素钗还坐在案头,早等着她抬头似的。
方执笑道:“子午各方?”
素钗也随之笑了:“素钗犯傻一场,那日既已过了,还请家主当我子夜酣醉罢。”
她说话总是那么豁达,可她耳后的脉搏跳得厉害,向来只有她自己明白。方执闻言,更觉得自己没有她半点通透,不禁自愧不如。她一笑便当默认了,二人双双起身,也朝亭上走去。
经过方执书案时,素钗低头欲看,方执却先一步挡住了。素钗笑她,方执却道:“实非方某小气,只是才疏学浅,唯恐旁人笑话。”
她这三句话倒说得工整,素钗便不看了,因笑道:“哪里才疏学浅?若论六言,您方才不是已得三句了?”
方执想了想才明白,因是忍俊不禁。她既挡了,素钗也不再问,二人有说有笑,相伴着往廊亭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方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众人的诗或多或少有些化用,就不一一列出了。
第20章第十九回
码头见故放梁上客,书房论相教帐中清
自从那日发现暗里有人,肆於再随方执出门,总觉得那人始终都在。可她只是有隐约的感觉,如何也无法确认准确的方位。那人久而久之不再现身,方执渐渐明白过来,她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以为再没有上次的好机会了,却没想到,一次码头看货,那位歹贼却露出了更大的马脚。
却说这天商船回梁,方执要去看看这一批货,快到午时便来了码头。梁州商人众多,又兴有园林文化,而园林所需花木、建材在梁州产量不高,因此大部分都需要从别处运来。
春分之前,方执早就算好了这次行盐的时间,让文程买了晚春宜种、宜嫁接的花木,也早已在宴会酒局上便许了出去。花木娇贵,她有些放心不下,这才亲自过来,倘若文程有什么安排不当,她还能先一步拦下来。
看货的过程比她想的还要顺利,文程的确如她所料,在大部分工作里已经能独当一面。因是这边快结束的时候,她就不再看着,自往旁边茶肆去了。
梁州城正是一年里最漂亮的时候,杏花描倩影,梨花弥暗香,清风徐徐,江边一坐,好不惬意。方执在这里待了几盏茶的功夫,复又到林子里去。
她素爱看些美景,世间诸多变数,亲人永别、故人远去,似乎唯有景色岁岁年年,在时间里翻来覆去。她走到河畔的花林里去,置身其中,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地上青草刚及脚面,沿着小道间或种着些丁香,枝干苍劲似墨,往上看去,玉白的花儿稍带红晕,清风一拂,远处梨花近处杏,皆婉转飘落。方执顿觉震撼,仰面看去,竟如身处雪景。
她忍不住想,“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可这片林子花繁如此,不必一天风露,也下起杏花雪来。她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褂,立于其间,叫旁人看去,其实不像方老板、方总商,而只是一位温润俊美的少年人。
这一阵风尽了,二人却仍沉浸其中。谁也没有想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二人乍看过去,只见十几米远处一棵杨树断了枝,有一人随之坠落,人与树枝具入水中。
那人黑衣红里,不慎落水,却还被树枝挂住。方执的思绪还未从方才的震撼里抽离,便被一下拉入另一种惊诧中。她猛地回神,只一瞬便看清了那人,可她的心怦怦直跳,剧烈到让她难以平静,甚至也分不清是不是幻觉。
